路还很长,日久就能见人心。 在门口被盘查了一会,守卫抓着宁微生进了城主府。 一路在华美的府邸中穿行,宁微生忍不住多往四周看了几眼。 这魔界的装修风格居然都差不多。 不知道是受到了魔尊的影响,还是他们本就更加钟爱富丽堂皇的设计,就连一个小小的城主府,都被装修得相当富丽堂皇。 和修仙界那种每一块瓦片都透出朴素清雅的风向截然相反。 云沧剑宗中装潢最为昂贵的少宗主戚枫渔,也没有把自己的房间搞成这样。 他那里的东西贵归贵,但不会像这样裹满黄金。 三步一颗夜明珠,十步一盏琉璃灯,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宝贝仓库。 奢靡到有些俗的地步了。 踏入城主府大殿的瞬间,宁微生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一次受到了强烈伤害。 满殿金银珠宝堆得几乎溢出来,在这正好的午后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抬头看向主位时,他甚至都辨不清那上面的人面是何种表情。 “将军,此人据称是想偷偷潜入我城池,被城内居民擒获。”守卫首先上前,行礼叙述了一下大致的事情经过。 座上的人抬一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起身缓步走下位于高台上的主位,形容也渐渐由过分晃眼的反光中显露出来。 宁微生看着只觉瞳孔缩了一下。 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他当下什么反应都没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打量对方。 旁边的小魔修苗淼倒是先规规矩矩给人行了个礼,“巫祺将军。” 巫祺站在二人面前,点了一下头。 宁微生只觉心里打鼓。 听到名字时他模糊记起来了,这人是前几天还在主城的那十四名魔将之一。 他们之间的交集很少,但毕竟那段时间正道一众人等都被魔尊扣在魔宫里面,多多少少是打过照面的。 宁微生不确定这个巫祺记不记得自己的脸。 看着一身玄色铠甲,撑得块头比他大好几圈的巫祺慢慢走到自己眼前,宁微生忍不住微微颔下首去。 即使没有主动散发出魔气,他带给人的压迫感仍然是相当可怖的。 巫祺一言不发,向着一旁的苗淼摊开了一只手。 苗淼愣了一下,“将军?” “蛊虫呢?”巫祺这才给了他一个正眼,“方才在门口,你不是对本将的守卫说,自己是用钟情蛊控制了修为远比你更强的正道修士吗?” 苗淼后知后觉点头哦了一长串,忙不迭把小陶罐掏出来双手奉上。 宁微生的心放下去又提起来。 放下去是因为苗淼既然能如此随意的将蛊虫交付,说明起码这东西不是即墨繁或者黎锦初趁他不备种在他身上的。 提起来是因为 方才他们在门口的交谈,巫祺全部都听到了?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门口的登闻鼓被敲响,因而才分了一缕神识过来关注一下发生了什么。 外放神识很耗费精力,修为没有强大到一定地步的普通修士通常很少这么做。 但万一巫祺就是这么闲,常态化就是习惯把自己的神识铺满整个边城呢? 他们一行人自从进城之后,就一直收敛气息以防暴露,因而即便巫祺的神识在外放,他们也很难察觉。 有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就是,仰赖那个被黎锦初起了“琵琶男”作为外号的怪人手中的法器,他们可以在不使用灵气的情况下被当做魔修。 可万一巫祺窥探到他们的谈话了呢? 心里想法一大堆,摩肩接踵地往外冒,宁微生还得全部压下去,面上做出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不管巫祺是怎么想的,反正没有果然发现他不对劲 “你是从何而来?”巫祺问他。 “从云沧剑宗来,为寻我们不见踪迹的大师兄。”好似真的被蛊虫操控,宁微生对他有问必答的。 关于对蛊虫的反应,这他倒不担心会露馅。 毕竟这东西谁都知道炼制出来的结果因人而异,即便是同一个蛊师,也难做出一模一样的两只蛊虫。 蛊虫养起来的随机性很大,受昆虫本身以及期间天气的影响,即便炼制的过程中再小心,也不可能营造出完全相同的变量环境。 巫祺果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一边捏着蛊虫摆弄,一边嘴上继续问着宁微生问题。 “你们的大师兄是谁?” “他名叫即墨繁。”宁微生说。 “你是如何混过我边城士兵的防守,混进城内来的?”巫祺又问。 “很简单,只要弄到一套守城士兵的衣服就行了。”宁微生的语调听起来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愚蠢问题”的轻蔑感。 不得不说宁微生虽然在即墨繁面前中像个不中用的鹌鹑,但本质上能在三十几岁的年纪成长到元婴中期,他的能力并不是花架子。 很难说是不是某种一旦坠入爱河就会变得对外打打杀杀对内娇弱如花的思维在作祟。 这段演出完全是他即兴发挥,黎锦初没有把任务布置详细到每一句话都要一五一十的照本宣科。 宁微生倒不觉得他这是不负责任。 愿意把更大的自由权交给他,那不就是信任他的意思吗? 他宁微生是因着即墨繁的关系,才和素不相识的黎家大少爷搭上这么一点点关联。 所以黎大少爷对他给予信任,四舍五入不就是大师兄对他给予信任吗? 他再也不会让大师兄失望了。 方才那个眼神令人相当刻骨铭心,至少短时间内一定会是他的心理阴影了。 “撒谎。”巫祺的声音冷淡,像是要敲碎宁微生故作出来的倨傲姿态。 这本来就是他临时抱佛脚从黎锦初身上学来的,被一吓差点掉干净。 “是真的。”宁微生说。 “边城所有士兵的制服在这次事变之后,全部统统更新迭代成了新的布料。”巫祺说,“如果你用灵气攻击过他们,那身上一定会出现明显的痕迹。” “你身上这件,却分明很干净。”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用过灵力。”宁微生说,“谁告诉你,钟情蛊是属于那个小魔修的东西?” 一个疑问抛得猝不及防,在场的一大堆视线一时间全都投到了苗淼身上。 后者只感觉自己一瞬间快被目光烧死了。 救命啊,他只是一个修为筑基期的小魔修,毕生夙愿是赚够小钱钱然后自由自在的游山玩水。 在这场戏里他本来就只是个送货的,之前也没告诉他还要受到精神伤害啊! “对,蛊虫是我在他换衣裳时,从他身上捡来的。”他抬手扶了一下头顶的斗笠,帽檐遮了一下双眼,再抬头时里面只盛满了清澈的愚蠢。 “将军,这个正道好笨哦,居然没能用神识发现我的存在。”苗淼看了宁微生一眼,又补了半句。 巫祺倒没对他这话做什么评价。 因为宁微生没能发现,这件事反而在当前状态下是合理的。 外放神识就有可能与其他正在警戒的人力量相交,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因而他既然秘密潜入,就一定会尽力收敛所有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修。 “最后一个问题。”话说到这里,巫祺却忽然把视线转向了苗淼。 “你一个只有筑基实力的修士,是如何觉察到元婴强者的气息不对劲,进而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是个魔修呢?” 说实话,这个问题宁微生也很好奇。 比起让苗淼来做这个“送货人”,另外那个自称小乌的魔修显然在实力上更加合适。 同为元婴中期,对上时孰赢孰输,全靠个人经验以及宝物法器。 而在正道修士不能放开手脚的魔界,如果真是小乌要针对他,那宁微生的败势几乎是绝没有任何疑义的。 那人虽说一直被绑着,但全程老实安分,甚至一点没有像苗淼那样对魔尊的崇敬,反而一张嘴只会无差别地毒死所有人。 可最终过来的人却是横看竖看都不恰当的苗淼。 宁微生丝毫不会怀疑是即墨繁的决策错误。 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参透大师兄的想法。 “因为我在那附近待久了,会巡逻经过附近的守卫们,我都把脸记了个大概。”苗淼被问到这里也一点都不慌,对答如流,“但这个人不是,他甚至落了单,是一个人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