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初手上的茶叶都是好东西,连煎茶用的水都富含灵气,一口下去虽说不如回元丹效果那么显著,但整个人明显变得神清气爽许多。 “大师兄,黎少爷。方才为何要我那么对长老们说啊?”缓过劲来,宁微生才提起自己的疑惑。 沈昀的联络来得急,他接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告诉即墨繁。 好在他们已经脱离了魔界,刚刚好寻了间客栈整顿一下,不然连通讯都不方便。 原本沈昀的阵法是只能单向通讯的,宁微生可以看到对面的情景,却无法让这边的人也同步他的视觉。 还是即墨繁进来之后快速画了个阵法,把云沧剑宗的现场投影了过来。 见到黎露晞在场,这才有了黎锦初也被拖进来一起接通讯的奇妙会议。 看似一个人,实则三个人。 “有问题么?我让你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即墨繁漫不经心歪了一下头。 宁微生不由得噎了一下。 还真是,即墨繁只是挑着把事实说了一半。 所有谎言都是黎锦初的吩咐,拿去骗他的亲妹妹的。 接收到宁微生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黎锦初回以一个微笑,“抱歉,让二位见笑了。” “不不不,这怎么能”宁微生连忙摆手。 他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不是大傻子。 我欣赏黎大少爷 从前在云沧剑宗,宁微生虽然一直不满于即墨繁这么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人地位却骑在自己头上。 但不满归不满,他与即墨繁的针锋相对从来都是止于明面上,从来没用过腌臜手段。 可对于黎锦初和黎露晞,对于整个黎氏家族,他们为了争权夺势,明里暗里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 修仙界不屑于阴谋诡计,一切都由修为说话。 但黎氏一族由血脉相连,其中难免会冒出来一些个没有修仙天赋,却偏要在权力斗争中分一杯羹的人。 于是便只能偷来凡人的手段。 或者说并不是偷,毕竟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归根结底都是人。 下毒、暗杀、诬陷、造谣,无数手段层出不穷,令人羡艳的世家大族背后,谁知道裹着怎样的污秽不堪。 黎露晞这分明就是想趁黎锦初不在,想趁机对他的势力做些手脚。 毕竟即便黎锦初本人不在,他也留下了许多自己一派的支持者,不可能真给人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否则他也不会稳坐黎家少主的交椅这许多年。 但倘若他身陷在魔界里,生死不知,甚至更大可能再也回不到黎家,那情况自然又要另当别论了。 原本看不惯他的势力会蠢蠢欲动,早已归宿他的势力也难保暗潮汹涌。 黎锦初这是借机要清理黎家。 话虽如此,可宁微生却看不懂即墨繁让他说那些话意欲何为。 如果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功绩,那为什么不直说他们已经在返程路上,而用“暂时未能完成任务”这样包含巨大歧义的说法? 满心疑问正想出口,宁微生却只见即墨繁喝尽了杯中茶水,从桌边站起了身。 “辛苦你了,宁师弟。”他说,“也谢谢黎大少爷的茶水。” “大师兄,你要去哪?”眼见着他抬步就准备往外走,宁微生也忍不住站起了身。 “方才你在通讯中说,还未与我汇合。”即墨繁偏头回了他的问题,“我猜过不了一会,师尊就会用同样的方法找我了。” “我自然是回去做些准备。” “既然这样,那我也告辞了。”黎锦初也在他之后起了身,“这茶便赠与宁师弟,对缓解神魂的疲倦很有用处。” 两人先后离开了宁微生的房间。 好奇在心底蓄积,可即便宁微生有心追问,来自神魂的倦怠也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沈昀的方法虽然不至于给神魂带来损伤,可疲倦却无法避免。 想着即墨繁一会肯定也要如他所言去忙别的事,宁微生也就选择不去打扰,自己在房中暂时打坐调息去了。 走出宁微生的房间,即墨繁却没着急拐回去,而是停在了客栈回廊的转角处。 他当然不是等沈昀用同样的法子找自己的,毕竟连魂灯都摘了。 这里四通八达,站在一点就能看清周围有无旁人经过。 黎锦初跟了过来。 “别用这副眼神看着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眨眨眼,表情带着惯常的无辜,抬手指了指交错的走廊对面。 “那是我的房间。” 不想跟他讨论从这条路走是否是最短距离,即墨繁摆了摆手,“有话就问。” “你是不是想从云沧剑宗脱离出去?”黎锦初也不客气,直白询问出声。 即墨繁点了一下头。 隐瞒没有任何意义,黎锦初肯定已经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了。 “挺好的,良禽择木而栖,云沧剑宗只会成为你的拖累。”黎锦初说。 即墨繁对这话不置可否。 其实前世他也不是对这件事一点都没感觉到,但那时候却仍然愿意努力,说全是无私的想法那实在太假,他肯定掺杂了沽名钓誉的荤心。 不然不会在追寻道心时生出心魔来。 云沧剑宗是他一手托举起来的,坐上首席之位后,他更是觉得宗门同自己与有荣焉。 将宗门托举得越高,日后也一定会在修仙界中被人高看一眼。 可惜,正是这些私心害了他自己。 重生之后他就想明白了,与其自己培养一个强盛的宗门,为何不直接加入一个强盛的宗门呢? 除了没有养成的成就感之外,还有哪里不一样了? “怎么,你要邀请我去你的霄翎教?”即墨繁挑着眉毛看他。 “那倒不是,我倒也不想临了给自己找个竞争对手。”黎锦初笑着摇头。 即墨繁在云沧剑宗就是首席,其他宗门想要挖他走,肯定不能给他太低的职位。 霄翎教中如今长老之位齐全,唯一有空缺的,只有一个首席大弟子。 但黎锦初自己还想争一争这个位子呢。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做黎氏一族的客卿。”黎锦初说。 “没有。”即墨繁一点考虑都没有,极快就做出了答复。 饶是黎锦初,都难得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一点都不考虑?”他又问。 一般情况下黎大少爷不会给人这么多选择的余地。 一锤子买卖,行就上,不行拉倒,黎家不需要求人。 但面对即墨繁,他总归是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功利的角度,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养出一个云沧剑宗,而且还是在不到二十的年纪达到这等成就,日后的发展简直不可估量。 能与他搭上边,哪怕只是挂一个客卿的名头,对黎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私情的角度,他纯粹对这个小孩十分欣赏。 云沧剑宗不欣赏他的付出,那就换黎家来好了。 反正在哪不是挣资源挣名誉。 但黎锦初没想到即墨繁会拒绝得如此斩钉截铁。 本来准备的说辞一时间都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得难受。 “我欣赏黎大少爷的剑道。”即墨繁的下一句话却先恭维了一句。 正当黎锦初暗自感叹这人什么时候也会绕着圈子说话时,即墨繁后面的几句又把他给打回原形了。 “但你应该不打算继续留在黎家吧。”他说。 黎锦初眨了眨眼。 “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明明他直到刚才都还在为了维系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从而设计坑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 “从你的剑道。”即墨繁说。 他的招数从来严谨,却总会在某些细节中出其不意。被框在黎家少主这一身份里的黎锦初,恐怕早就渴望挣脱桎梏了。 霄翎教,就是他为自己寻的出逃之法。 我们是注定没有缘分了 只要能坐上霄翎教的首席,他就能合理且正当的一步步淡出家族事务,从而专注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 至于先前为何又对黎露晞那样针对 修仙界人人皆知,黎家的老家主侍君纳了一房又一房,却唯独真爱自己的正房郎君。 可那却是个既无家族权势做背书,自身也不是什么有才有德之人。 不管他是用什么手段让老家主从未动过换掉他的念头,黎锦初这个优秀的儿子,都一定是维系他安危的重要筹码之一。 否则哪怕二人当真伉俪情深,黎家其他人的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看来,我们是注定没有缘分了。”黎锦初见状,也只得摇头失笑。 本来还以为即墨繁是个迟钝的,却没想到他只单单在对自己的事情上迟钝。 面对旁人,他敏锐得很。 他不会让即墨繁进霄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