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见一个怪邋遢的绿袍子修士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预留给长风谷的座位上。 “李长老,别来无恙。”钱长老只好勉强挤了个笑出来。 他知道比哭还难看,但他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真哭出来。 那成何体统。 冰灵根都要被暖化了 被他唤作李长老的人大喇喇往蒲团上盘腿一坐,衣裳也穿得乱七八糟的,甚至毫无形象地理了理自己杂草一样的头发。 钱长老曾和这人短暂打过交道,不过并不相熟。 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或者说如今修仙界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渐渐大家都喊他李名隐了。 比起他本人,最近一段时间在修仙界名声更为响亮的,是他的弟子。 最有望取得这次大会魁首的修士之一——方弦。 不过比起其他师尊总会被人推崇如何教子有方,面对这样的恭维李名隐却从来都不居功,而是无所谓的笑笑。 “师尊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也就是管了他一口饭而已。”他说。 有人当他是不愿说,有人却乐意刨根问底他这口饭究竟是怎么个管法。 不过问出来也只能感叹这事除了长风谷没人轻易做得到。 哪有给孩子把天材地宝当饭吃的宗门啊! 不过想到这里,钱长老倒是隐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坐在他旁边的人是李名隐,修仙界著名对八卦事不感兴趣,修行长生只为风花雪月的怪胎。 有这么个人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这场大会应该不至于太过难熬。 这人应该不会有兴趣奚落云沧剑宗。 入场区域很快又传来一阵骚动。 两架巨大的飞行法器先后降落在会场入口,舷梯缓缓延伸到地面,两拨身着不同服制的修士陆续走了下来。 即墨繁走在后面,抬眼瞥了一下对面这架飞行法器。 通体漆黑,光照之后的反光却呈现虹彩,是霄翎教的特征。 不出预料他在人群之间看到了黎锦初,后者隔着许多人向他投来视线,颔首一下权当打过招呼。 即便同样穿着门派服饰,黎锦初也绝对是最显眼的那个。 身上装饰的珠翠以及各类术法符文密密麻麻,簇拥得他整个人几乎会发光,即墨繁每次都怀疑他是想在自己身上开一个珠宝铺子。 在问道大会上纠缠了无数年你也蠢 “尊者,您看魔尊倘若真有什么疯狂的念头”霄翎教主擦着汗过来同太上尊者低声嘀咕,“如今这修仙界,能挡下他的人,恐怕也只有您而已了。” 太上尊者——瞿烬闻言微微颔首。 “魔尊远道而来,一露面便造杀孽,这恐怕不好吧。”他身形缓缓飘摇而起,悬在半空与站在法器当中的萧妄言平视。 “此处可不是你的魔界,不容你肆意妄为。” 萧妄言似是被他逗笑了,“瞿烬,许久不见,你还是满口之乎者也,无聊得要死。” “雷劫怎么没把你劈死?哦本尊忘了,你还卡在最后的瓶颈没法飞升呢,连雷都不劈你。” 瞿烬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 “魔尊倘若是来观礼,我修仙界大开欢迎之门。”他说着话,可周身气势却全然不是好言好语商量的意思,“若是来搅浑水,这次我便叫你有来无回。” 天地法则之下,无人能超出真仙实力。 这待在两个大乘后期只差临门一脚的老怪物,就是如今修仙界的最强战力。 倘若真在此打起来,方圆百里都被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霄翎教主暗自咽了口唾沫,琢磨一会要怎么疏散在场人群会更快一些。 这魔尊突然心血来潮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啊! “太上尊者怎么敢跑去跟魔尊对峙了” 就在一众人心都在惶惶然,就连坐在观礼台上的云沧剑宗钱长老都在琢磨自己一会要以什么姿势溜之大吉时,他忽然听见身旁的李名隐幽幽飘出来一声。 他没明白李名隐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魔尊跑来我修仙界挑衅,太上尊者自然要出面维护啊。” “你也蠢。”李名隐说。 钱长老被骂了个莫名其妙。 “魔尊处在大乘后期,是因为此方世界只有大乘后期。”李名隐接着说,“太上尊者处在大乘后期,是因为他只能达到大乘后期。” 钱长老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这还真是,修仙有飞升的路子,但修魔却是牺牲了天道留在人身上的一抹可能性,转而换来了更快速的进阶方法。 毕竟古往今来能飞升的修士不多,与其冲着那虚无缥缈的目标做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努力,还不如生前及时行乐,谁管他死后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