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役只是一个凡人,按理来说很难凭一己之力跑到距离霄翎教那么远的秋观城里。”许靖文继续说。 “虽然也不是不能解释,也许是太上尊者为他施了什么快速移动的术法。 “但那杂役却居然在秋观城附近四处流窜,每每他离开一个小镇,不出几日那里必然会爆发一次妖兽伤人事件,而且是被魔化的妖兽失控伤人。” 即墨繁只觉自己眉心狠狠一跳。 这件事他先前没有在意过。 妖兽伤人的事在远郊村落里并不罕见,千鹤楼所在之处本来也靠近边境,会飘过来一两缕魔气不奇怪。 况且那些村子都在千鹤楼的守护范围内,自有千鹤楼弟子出面解决骚乱,轮不到当时还是云沧剑宗大师兄的他去越俎代庖。 而且在即墨繁的记忆那应当都不是什么大事,没有闹出过人命来。 许靖文跑到千鹤楼附近的目的虽说有待商榷,很大概率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光明正大,他还是惦记着在沉霭秘境中与自己失之交臂的麒麟蛋。 不过毕竟也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可包藏祸心的人是太上尊者? “仅凭这些能证明什么?”即墨繁问,“一句巧合也不是不能解释。” “你说得没错,但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许靖文说,“就在问道大会召开前夕,我曾奉宗主的命令,前往太上尊者的洞府询问大会事宜。” “本来只是一次例行公事,但太上尊者却特意问起了曾在上届大会中展现出不俗实力的几个人。 “即墨繁,你注意到过吗?上届大会中的名士榜修士,不过才过去四年,竟有三分之一都因为各种理由,在修仙界中销声匿迹了。” 即墨繁皱了皱眉。 这件事他前世注意到过。 但那时修仙界已经与魔界之间剑拔弩张,无数修士都在冲突中陨落,这些人的消失不足挂齿。 “那又与太上尊者有什么关系?”他问。 “我不清楚是否有实实在在的联系但我在太上尊者那里见到了十分眼熟的遗物。”说到这里,许靖文忽然身形微微抖了一下。 瞳孔放大,一瞬间似乎连视线都从即墨繁身上飘开,倘若真是装出来的反应,那他演得也算惟妙惟肖。 “太上尊者的寝殿里面有一个被轻纱遮住的多宝阁,站在远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继续往下说时,表情仍然显得惊魂未定,“但那是我很多年前送给友人的,那剑穗的流苏是我一根一根用灵草编织出来的,和我自己现在用的剑穗一体同源。” “他们在太上尊者那里产生感应了。” 你听为师狡辩 即墨繁还是觉得他这般怀疑显得无厘头。 “一个剑穗而已,说不定是你的那位友人在生前也同太上尊者有所交集,这才到了他手里呢。”他说。 许靖文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努力压下自己激荡的心绪,“可问题在于,我的那位友人死时连尸体都不见。” “他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忽然殒命,宗门派出弟子寻找,却只找到了他的一些遗物,和一把沾满血迹的佩剑。”他说。 “那次历练本来不应该出这么奇怪的意外,明明他们去的是一处危险系数很低的秘境,我的友人更是作为领队,带着后辈出去以防万一的。” 即墨繁听着总觉得这段故事有些耳熟。 外出历练,在本该安定的秘境当中尸骨无存 这不就是前世葛根的死法吗? 寒意陡然顺着脊背一路向上爬,即墨繁难得觉得夜风有些冷,冷得他骨头都颤了一下。 本来他一直以为对葛根下手的人是戚枫渔。 出现在浅洋秘境的妖兽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契约兽,三番五次反复的病症也催着他不得不主动出击给自己找到续命之法 但细细想来,前世的戚枫渔似乎并没有突然在葛根死后出现身体状态忽然变好的状况。 虽然他们的关系没有亲近到朝夕相处的地步,不过即墨繁作为大师兄,一直都十分关心他的病情。 如果戚枫渔有意隐瞒,即墨繁或许确实会忽视些细节。可当时的戚枫渔根本没理由这么做,因为不论他是否病情好转,他们的道侣大典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他这一世也曾随着葛根一同遭遇了一回刺杀,那个来自喋刹的杀手至今他都不知道背后的指使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倘若说那人就是一直藏在霄翎教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太上尊者 “你同我说这些,是想为你不明不白殒命的友人报仇么?”思绪有些乱,即墨繁努力抓住其中的灵光一现。 “我想知道真相。”许靖文握紧了自己腰侧的佩剑,上头挂着的剑穗在夜色里轻轻飘动。 “他死得离奇,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真凶。”他说,“就算我亲自去看过现场,那毫无疑问是妖兽作乱造成的意外没错” “但在进过太上尊者殿以前,我一直没有找到我赠送的剑穗。” 深夜与许靖文的这番交流没能为即墨繁解惑,反而带来了更多疑问。 太上尊者是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亲历者,为什么他会想要重新掀起那场噩梦一样的战争呢? 饶是放肆随性如萧妄言,他也从未动过侵犯修仙界边境的念头。 两界之间的交流少到几乎没有,也是自他上位后才渐渐变成这样的。 既然魔道与正道双方相看两厌,这几乎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无法被消减,那就干脆不要相见好了。 千年来的相安无事,如今却隐隐有被打破的风险。 即墨繁直到回了休息室,也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连与他同住在一个营帐里的弟子有些欲言又止都没注意,差点擦肩而过时才被呼唤叫住,“那个即墨师弟?” 思绪回鸾,即墨繁转头茫然地看向他。 那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朝暝殿真传默默指了指即墨繁的房间,“魔尊和谢长老在里面反正你要进去的话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即墨繁被他的提醒弄得云里雾里。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而且萧妄言也就算了,谢青崖又是怎么混进选手休憩的牙帐的? 为了防止管理混乱,休息区的入口处都有专人值班检查,必须出示通关木牌才能放行。 哪怕是要守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码也得拿的出前几场比赛的通关木牌。 谢青崖上次参与问道大会都是多少年前了?三百年了! 不明所以地撩开隔绝视线的布帘,即墨繁没忍住呼吸一滞。 他觉得自己是个很难被什么荒唐事吓到的类型。 但自从重生回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骤停又骤起好几次了。 “你们在干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他才能正常出声。 他出门前还简洁干净的休息室,这会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了。 桌椅板凳歪歪扭扭,床上铺着的布单莫名其妙被团在一起扎成了个小动物的形状,即墨繁觉得和羲和那个令人感觉难以直视的原型有点神似的意思。 “小——傀——儡——”萧妄言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整个人红彤彤的在屋里到处跑,看见即墨繁还想往上扑。 即墨繁是真被吓到了,拥雪剑没有出鞘,他拿着剑鞘就抽了过去。 结局是萧妄言摸着自己出现一道红印的脸,悻悻地跑去角落里画圈圈了。 即墨繁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个不停,看向蹲在屋子另一头,手里还举着一只板凳当头盔的谢青崖。 “好徒儿,你听为师狡辩”他弱弱给自己辩解。 “师尊,您自己喝酒就算了,为什么见一个人就非得灌一个人啊。”即墨繁只觉得自己好累,一时间失去所有力气。 他把拥雪剑重新挂到腰上,伸手把谢青崖盖在脑袋上的板凳拿走,拍拍上头不存在的浮土,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屋里好乱,但他没心情收拾,只是坐在那里和自己的便宜师尊大眼瞪小眼。 “我是想来看看你。”谢青崖半天才敢从地上站起来,在自己徒弟面前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毕竟是你在我门下之后参与的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