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只存在于话本和见色起意里,可他又没有色。 瞿烬唯一对自己感兴趣的理由,就是他有需要通过自己才能达成的目的。 意在何为?昭然若揭。 他没有其他价值。 至少对于目前的瞿烬没有。 哪怕是基于幼稚的猜想,只是想给自己多年的老对头找点不痛快,他也有对即墨繁下手的理由。 当初利用魔尊给自己造势时倒是忘了这一点。 “这点小事,还不需要让他知道。”想透了其中关窍,即墨繁心中也多少有了底,深吸一口气便重新开口,“尊者,你强留不住我。” 瞿烬仿佛预料到什么似的,他突然抬了手,掌心灵力蓄积,在短时间内就汇聚出令人背心发寒的力量,瞬息之间便挨上了他的脖颈。 即墨繁的动作不比他慢上多少。 这是他被逼出来的而已 深可见骨,但也只是伤在四肢末端,没碰到要害,对瞿烬的行动影响更加有限。 即墨繁没法彻底攻破对方的防御,而且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半点灵力也用不出来了。 瞿烬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先前这几招甚至攻也不攻,只是一味退后防御,耗着即墨繁拖延时间。 到时若是真让他得逞,即墨繁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了,甚至更会让被激怒的瞿烬下更恶劣的毒手。 得尽快想办法破局才是。 刀光剑影间花瓣飞散,有几片运气不佳刚好落到剑尖,瞬间便被散开的剑气一劈两半。 花的碎片被凝结成冰,啪嗒掉落在青石板路上。 “轰!” 凝着千钧重的仙骨化剑重重斩下,气势几乎毁天灭地。 满地花瓣被劲风卷起,如石子投入湖中掀起波涛万丈,卷着弯打着旋全被吹飞了出去。 可惜即墨繁速度快,瞿烬的反应更快。站在原地被劈碎的不过是一道残影,真正的本尊早已飞上了凉亭檐角。 脚尖轻点上头雕琢精致的神兽,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地上身形摇晃的即墨繁。 “结束了。”他说。 即墨繁握着仙骨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把由他灵力化作的长剑也不稳定的闪烁起来,在几息之后散做点点灵光。 他只能改撑拥雪剑做拐杖,但仍然压不住喉头血腥味,猛地呕出来一大口猩红。 “是,结束了。”他低声道。 “都到这种地步,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瞿烬微微弯了弯腰。 天色这会已经暗下来了,月亮爬上树梢,柔和的光洒下,瞿烬的身影逆着光,模糊的阴影投下来,遮在即墨繁周身,却因为月亮角度的变化而渐渐拢不住他的身形。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瞿烬还没来得及去捕捉那是什么东西,就听即墨繁这次明确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种地步?尊者这话说的,仿佛我已山穷水尽一般。”他掀起眼皮,一双眼在晦暗中带着星子般的闪光。 即墨繁脚下被剑光划拉得凌乱的青石板地面,忽然投射出道道灵力的闪光。 瞿烬不由皱了一下眉。 阵法?可奇怪,他并没有察觉到这小子先前布置阵法时留下的媒介物啊。 视线顺着灵光,落点是半片被砍碎的花瓣,上头凝着的冰晶还没彻底融化,在灵气的滋润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啧,真狡猾,原来是用冰把灵力封在了花瓣里。这样在冰融化以前,就不会露出端倪了。 思绪转了几个弯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实际现实里却还没过一息的时间,即便想明白瞿烬也没有时间去阻碍阵法形成了。 灵光猛地大盛。 这次比方才即墨繁利用仙骨化剑引来的气势更烈,周遭的桃枝都被轰得片片破碎,飞沙走石之间,细碎的碎裂声传入耳畔。 声音在短时间内被放大,裂纹也蔓延遍了这座看不见的结界,如同在半空里构建了一个半圆形的蛛网,下一刻便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即墨繁在第一时间就扔了数张通讯符出去。 原本是为了防止瞿烬拦下其中几张,却不想后者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就站在高处那么静静俯瞰着他。 “胆子真不小啊。”他忽然笑了一声。 但即墨繁却没从这笑声里听出半点愉悦,反而藏匿着铺天盖地的恶意。 “不过都是被逼出来的而已。”即墨繁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还行,抽出仙骨对身体的伤害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小,他虽然用不了灵力,但身体动起来没什么问题。 瞿烬眸光沉沉地盯了他半晌。 而后忽然向庭院的另一边抬手招了招。 即墨繁视线随之一起看去,就见方才引着自己进门的小童这会又一次出现在了月洞门下。 他仿佛对周遭乱飞的草石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顺着石板路一路走了过来。 “你这副模样,明日的问道大会应当也参加不了了吧?”瞿烬在他身上捏了个清洁咒,血污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乍看起来还真是个健康人。 “让小瑾带你去治疗一下,你好好休息吧。” 即墨繁没说话,因为他真的很累。 方才会那么利落的抽出仙骨,原因倒也不仅仅是为了反抗。 瞿烬那反应明显是想限制住他的行动,而影响最大的就是接下来问道大会的赛程。 而如今他负了如此重的伤,明天的比赛肯定不用想,能撑着走上擂台就不错。 但他也别无选择。 抽了仙骨起码还有一部分自由,真受制于人了鬼知道他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来。 真正同瞿烬交过手,他也读出了这人的剑道。 许靖文的推断十有八九没错,瞿烬当真取过不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他的灵根杂糅了不少东西,那不是他自己的天赋,而是从旁人身上强取豪夺来的东西。 违背了个人意愿,因此同他的力量相互排斥,能发挥出来的部分不过三成。 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可他身上却没有笼罩死气。 明明夺取了旁人的未来,他的手却干干净净,不染半分血污。 唯一解释就是替他动手的另有其人。 即墨繁被身旁名叫小瑾的杂役搀着,眉眼低垂,晦暗中眸光闪了闪。 “你叫小瑾?”他问,“方便问一下,你跟着尊者多久了吗?” “两年多了。”小瑾回得中规中矩,语调既不殷勤也不怠慢。 “太上尊者殿里只有你一个杂役?”即墨繁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