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打算站在瞿烬那一边了。” 他语调发冷,连尊者都不唤了,对瞿烬直呼其名。 这边刚刚说过话的人还想在说些什么。 但黎锦初没给他半点机会,手中一道剑气飞射而出,卷着他直接从众人之间升腾而起。 在那人凄厉的咒骂声中,黎锦初头也没回,将人直接丢入了翻涌的飓风旋涡里。 灵力、妖力、魔气,几种力量混杂的飓风裹挟着这具被送入自己口中的肉身,直将他顷刻之间便撕得粉碎。 咒骂与惨叫同时消失,黎锦初这么一遭,令周围还在意见纷纷的人瞬间都安分下来。 还敢有意见?黎大少爷是真敢杀自己人啊! 他就不怕自己道心受损? 可看他周身涌动的澄澈金灵力,竟是半点也没有动摇的意思。 “一味逃避不是解决办法。”即墨繁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如果真让瞿烬夺取了这方小世界的生命力化为己用,到时真等他突破大乘迈入飞升,别说我们某一个具体的人,就算是毁了这方世界,也不过是他动一动手指头的事。” 被夹在中间的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相信了太上尊者近千年。 如今纵然证言就摆在面前,曾经的观念也没法轻易挪移。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以及被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之下,让这些人生不出半点对抗的心思,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 逃得越远越好。 可即墨繁却毫不留情地点醒了他们。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还身在此方世界,哪怕是堕入地府,对于突破大乘有飞升至上界能力的瞿烬,想从地府捞几个鬼魂出来,又能是什么难事? 除非他们有能力脱离这个小世界。 可他们又不能像瞿烬一样,用这等歪门邪道助自己实力大增。 就算用同样的手法,那也肯定赶不及瞿烬的速度了。 真等他们靠自己攒够反抗的实力,坟头草都要比人高了。 所有人都冒出了相同的念头。 为今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魔界与修仙界修好已久,可他们道貌岸然的太上尊者却暗中筹谋,妄图以蛊术坑害我魔界中人。” 这边的正道修士们还在犹豫,忽然便只听对面魔兵集结的区域竟已经被重新整队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二十八魔将皆手持神兵,骑乘着气势汹汹的坐骑列在阵前。 为首那人虎背熊腰,一挥手里的双板斧,兵刃撞在一起,声响铿锵。 “此仇不报,枉我们白白自称魔道!” “奇耻大辱!听得我经脉都堵了,魔气都郁结了!” 除了魔修的阵营,妖族那边也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兽吼声。 其他妖族的语言他们听不懂,但即墨觉浅说话时却用了通用语,字字句句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畔。 “从蓬莱岛出来时,我便已经告知过大家此行目的。”白泽的身形巨大,立在那里跟一座小山没什么两样,尤其在他散发威压之时,强大的妖力令百妖通通俯首。 “有人要搅扰我们的安宁,我等妖族虽与世无争,可如今不是我等置身事外便可免俗的时候! “一旦人族地界遭受劫难,我等的生存空间也必将受到影响。 “今日出征,非是为人族助阵,而是为自救蓬莱!” 即便是同为上古异兽,与她地位相似的其他妖兽家族,这会也没有一个出来跟她唱反调的。 因为他们的命长,活了这许多年,他们比谁都更看得清局势。 如果继续任由瞿烬疯狂下去,不仅仅是作为战场的修仙界与魔界,他们也无法于海上的蓬莱岛独善其身。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就令他们深受其害,如今自然不会在愿意重蹈覆辙。 他们与人族虽往日素有摩擦,但大敌当前,作为同在此方世界的受害者,他们也愿意摒弃前嫌,与他们五根手指合拢到一处去。 “都听到了吗?”黎锦初回过头,扫向眼前这群畏畏缩缩的仙门百家子弟。 “就连远离争端的妖族都能有此觉悟,尔等平日里还敢妄称自己身为人族,天生便高出一等? “一个一个的,都枉披了这身人皮!”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有个声音带着不耐从人群当中冒了出来。 即墨繁感觉自己的眉毛跳了一下。 有点耳熟。 视线看过去,他果然望见方弦从人堆里冒了出来。 “说白了不就一个字,‘打’呗!” 是谁带出来的兵? 方弦人悬在半空,佩剑天残封带着莹润的绿色灵气在他周身浮动。 可这会却一点也读不出木灵气的温和,满满当当都是即将开战的怒意。 不过方弦冒头说话得快,有人动作还比他更快。 一个黑影跟大黑耗子似的嗖一下就从众人身边窜了出去,带着一股令人不快的热浪。 “我去!什么玩意嗖一下过去了?” “火属性的不是灵气吧?” “那不是!盛昔吗!” 众人视线一时间都集中了过去。 那边的魔修与妖族早已在各自首领的集结下向前冲锋,无数道力量纷纷砸向环绕瞿烬周遭的那股飓风。 而在空荡荡的修仙界这一面,孑然而立在那里的身影,不是盛昔还能是何人? 人群里,有人不自觉低下了脑袋。 无数人都曾在那道针对朝暝殿与盛昔的流言中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针对他们说过不好言论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现在,就在所有人都退缩的现在,偏偏是曾被所有人唾弃的盛昔,是被视为异端的魔修,和从来都当做畜类的妖族顶在了前头。 修仙界无疑在这次争端中丢了大人。 “啊啊啊老子不管了!” “冲回去!他大爷的,牺牲了还能让族谱单开一页呢!” “赢了庆功喝酒吃肉,死了回去光宗耀祖!” “别挤我!我要冲在第一个!” 说实话,就连黎锦初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能以如此快的速度转变自己的想法。 有几个热血上头的人先喊出声来,剩下一些心有动摇的人便也被一起带动,再有心中不忿的人也不会出来和大众唱反调。 事就这么成了。 搞得站在众人前方的他还被拥过来的人潮给挤得转了个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珠翠都被挤掉了好几个。 没掉在地上,很大概率是被人捡走了,更有可能是故意有人寄过来给他顺手牵羊走了。 不是谁家好人生死存亡之际还能想着当第三只手的啊! “我去对不住了黎少爷!我现在过不去,一会结束了我还你啊!” “嗷嗷嗷疼我回不去你记得来我尸体上摸噢!” “我真不是故意的!” 黎锦初被一道声音喊得拉回思绪,转头就看到一只手在人群里被挤得上下翻腾,却没法从拥挤里挣脱桎梏。 那身衣服他认识,是个在凡界还挺有名的小宗门。 虽说门下修士汇聚了三教九流,在普世意义上全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凡人却对他们十分推崇,原因无他,就是他们常干劫富济贫的事。 黎锦初从前没少跟他们打过交道,毕竟修仙界的规矩是不可过分干扰凡间事。 但这些人每次都是态度很好,死不悔改。 尤其这些个第三只手,顺手牵羊简直成了习惯,每次他进去一次再出来,身上总会有些东西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候被移动了位置。 没想到现在局势都变成这样了他们还是改不了臭毛病。 “其他人都冲上去了,你还在这里悲春伤秋?”即墨繁刚刚待在所有人的最后方,精力都放在拦着人不许往战局外头跑上面了。 哪知道这群人改主意改得那么迅速,歘一下就全都被一个盛昔给激得集体回了头。 他逮了两个打算浑水摸鱼当逃兵的货,被稍稍绊住了脚步,这才慢半拍才从后面赶上来。 结果一来就看黎锦初杵在这里摸着自己少了颗南珠装饰的袖口发呆。 “你还缺一颗南珠不成?”即墨繁简直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 这下挨了骂,黎锦初总算是回了神,“外面现在怎么样?” “南薰刚给我传了讯,平民已经被他们安排着又往远离战火的区域撤出了百里。”即墨繁说,“可以痛快开战了,一时半刻,不必担心殃及无辜。” 即墨繁熟识的大部分人,如今都投进了前线里,唯独南薰还待在大后方。 他那个做皇帝的弟弟似乎在战火蔓延之初便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家眷遁逃了,如今战火纷飞之际,他也来不及去找早就隐没在人群里的那几个蠢货,只好以前太子的身份主持一国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