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万如用力将手抽出,脸上哪还有半点喜色,一张脸发白发青,简直恨不能把戴缨的骨头一点点啃噬再啐出。 她所露出来的欢喜皆是伪装,儿子入狱后,陆婉儿被禁足,她没了办法求到戴缨面前。 为了救儿子,她豁出所有,按戴缨说的做了,而戴缨不过是在戏耍她。 结果,谢山同她夫妻离心,谢珍同她母女结仇,谢容从狱中出来,对她的态度更是不冷不热。 她成了整个家的罪人,没人待见她。 于是,她把这一切归咎于戴缨,因她在陆铭章耳边撺掇,搅乱了陆、谢两家的亲事,之后谢容下了牢狱,必也是因她而起。 他们谢家有此一劫和她脱不离关系。 戴万如这一狠气,不知是不是戴缨的错觉,感觉她的嘴角更歪斜了。 次日,一个消息如同焦雷一般从天而降,劈得她半日回不过神。 戴缨带着丫头正欲出一方居,往府外去,恰巧碰到前来寻她的陆溪儿和陆意儿。 “你去哪儿?”陆溪儿问道。 “我……”不待戴缨开口说完,陆溪儿拉着她回了主屋,“不管什么事,先放一放,有件天大的噩耗告诉你。” “天大的……噩耗?” 戴缨请她二人坐下,让下人们看茶,又问:“发生了何事?”对于陆溪儿的话,她并不太当回事,这丫头说话多少有些不着调。 谁知陆溪儿接下来说道:“谢家夫人,你姑母!瘫了!” 戴缨怕自己听错,复述道:“谢家夫人?我姑母?瘫了?” 说罢,看向一旁年纪更小的陆意儿,打算从她那里得到一个回答。 陆意儿见戴缨望向自己,接口道:“是呢,真真是愁人,也不知怎的,昨儿还来咱们家呢,怎的一夜过去,人就瘫了。” 陆溪儿啧啧两声:“当真是命不好,那谢家兄长才从牢里出来,昨儿还盼着,欢喜着,家中添喜,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乐极生悲’” “也不能这么说,婉儿总还是要嫁过去的,谢家夫人落成这个样子,她做儿媳的,一进府就要接管家计,还要料理婆母起居,并不轻松。”陆意儿言语中透着担忧。 戴缨全没注意她二人后来说什么,在确认戴万如真的瘫了后,叹了一声。 “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噩耗,怎么就瘫了呢?” 陆溪儿和陆意儿看向戴缨,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觉着她似是在笑。 陆意儿压低声,说道:“其实昨儿我就觉着有些不对,当时还奇怪来着,想是身体不适,已有先兆,估摸着又受了什么刺激,人就瘫了。” 三人又说了些别的,坐了一会儿,陆家姊妹离去。 天将暗时,陆铭章回来,照往常那样,厨房开始摆饭,饭间,戴缨试问道:“听说,我姑母瘫了?” 陆铭章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戴缨慨然道。 陆铭章无奈地回看过去:“把你那嘴角压一压。” 说罢,就见戴缨放下碗筷,碎步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推得更开,合十双手,不知嘴里叽哝着什么。 “你念什么呢?” 戴缨放下双手,关上窗,再次走回,说道:“一定是我娘在保佑我。” 陆铭章摇了摇头,那谢家夫人因心火暴甚,火上行于脑,向上冲逆,扰乱头部清窍,这才致使瘫了大半边身子。 多半就是由这丫头气的,她还不自知般谢她那过世的娘亲。 过了三两日,戴缨带着丫头乘马车走了一趟谢府。 归雁将戴缨搀扶下车,门子见了,赶紧迎人,又着人往里报知。 一路往里行去,展眼看,同戴缨在时似是没区别,可给人的感觉却空落,压沉,不像一个即将筹办婚庆的人家。 这门亲乃陆家和谢家,然而,两家呈现的况景却截然不同。 陆婉儿沉在陆府欢庆的氛围里,不知她清不清楚,自己将嫁到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陆铭章作为父亲,了解自己的女儿,本欲给她铺一条更为轻松的后半生,可她自己不要,这也许就是从小命好,一直活在无忧中,不知磋磨造就的。 那日她在书房跪求陆铭章的一幕,不得不说,那一刻,戴缨真被她的决绝震住了。 一开口便拿自身清白做赌注,全不留一点退路。 “表姑娘来了——”一个细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戴缨循声去看,就见一个银红夹袄长衫的女子笑着走来,那面容看上去,既红润又鲜亮。 这女子是谢山的小妾,叫水杏的,她见过几面。 两人相互见过礼,戴缨问道:“姑母身体如何了?我来看望看望。” 水杏哀戚地叹了一声,引着她往里去:“夫人如今身子不好,下不得榻,每日请大夫来看治,又是扎针,又是吃药的,遭了不少罪,从前夫人最是心疼表姑娘,你能来看她,她必是欢喜的。” 戴缨没再说什么,随着水杏往里行去。 刚行到上房院子前,隔得有一段距离,就见院里拐出一人,身后跟了个丫头,只肖一眼,她便认出那人是谢珍。 头上簪着大大小小的珠翠,衣着同水杏一样的鲜亮,脚步轻快地往她院子的方向去了。 水杏瞥了一眼戴缨,解释道:“珍姐儿孝顺她母亲,每日都来看一回,陪着说说话。” 戴缨点了点头,没有多想,戴万如病了,谢珍这个做女儿的床前尽孝也是合该。 接着,两人进了上房的院子,拾级而上,还未行到卧房,先就闻到一股浓腥的药味。 进了里屋,四周墙上的窗扇全闭,光线不能照进来,昏暗的,却又不至于暗到晚间时分点蜡烛。 让人不愿在这里久待。 水杏又瞥了戴缨一眼,做出一番解释:“大夫特意嘱咐,如今天气寒冷,怕血脉受刺激,致使痉挛不畅通,不能随意开窗,所以夫人这间房不可通风。” “姨娘有心了。”戴缨说道。 水杏嘴角带起一抹弧度,引戴缨走到帷屏前:“表姑娘进去罢,夫人就在里面……” 陆铭川归来 戴缨绕过帷屏,最先看见的不是榻上的戴万如,而是满地的汤水和着碎瓷片。 见了眼前这一幕,戴缨暗忖,看来谢珍这个做女儿的陪侍并不尽心呐。 就在戴缨出神间,一声哧哧响起,转头看去,比屋室更暗的榻上,一个人影靠坐着,侧着头,睁着一双晶亮的眼,斜瞪着她。 戴万如身上穿了一件白绫衫,衣襟被汤水浸黄,嘴歪眼斜地靠坐在床头,不知是在笑还是什么表情,她如今这个样子,戴缨反倒看不出她的喜怒。 她走到榻边,坐下,将手放到戴万如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如同当初她“好言”劝解自己那样。 “阿缨特来看望姑母。” 戴万如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如愿了……” 戴缨微笑道:“姑母就别关心我了,先把身子养好,表兄的婚事还需您这个当家主母操持呢。” 戴缨说罢,又亲切地拍了拍戴万如的手背,戴万如的身子并不是完全不能动,经过扎针,手臂还是可以自如活动的。 她狠狠攥住戴缨的手,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却又像沫子一般扑漫到嘴边,捂住了。 自认为手上很大的劲道,戴缨只稍稍使力,她的手就像散了架一般地松开。 戴缨没有久坐,看了戴万如眼下的样子,只说了这么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出了卧房,那水杏迎上来,请戴缨在外间坐下,让下人们看茶,上茶点。 “表姑娘在陆家一向可好?先前妾身时常在老爷面前说,表姑娘难得的出挑人才,听说那会儿夫人有意将您许给王家,妾还惋惜来着,有意在老爷跟前为姑娘不平两句,却……” 水杏说到这里“嗐”了一声,“看我这张嘴,都这会儿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戴缨端起茶盏,以茶盖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缓声道:“如今姑母这个样子,实在叫人担心,过些时候就要行婚嫁之礼了,女方又是咱们陆家的大姑娘,自小金尊玉贵的娇养着,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水杏从旁认真听着,嘴里应是。 戴缨看了看四围,接着又道:“迎亲那日,这府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一样不需要精心置办,不说长远,起码那一日得应付过去,既是叫陆家看得过去,也长自家脸面不是?” “正是这个话呢。”水杏答道。 “陆家大爷那是什么人,又是何等的身份,届时不知多少贵人受邀前来,一应客宴招待,还有新人的各项礼数,万不可出半点差池,多少双眼睛看着,这可不是玩笑。” 水杏接过话头:“这府里如今,表姑娘也见了,夫人卧床不起,没个能操持的,只能由妾身不知深浅的料理,这都还好说,只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