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宫里最出色的画师,赴大衍给她画一张陆铭章的肖像,不论用什么办法,她要见到这个让他父亲头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之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是比旁人多个鼻子,还是多个脑袋。 而那位宫廷画师在不能违抗命令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赴大衍,这一去就是两年。 往返路上的耗时就按一年来算,实际并不用,画师为了画得陆铭章的面影,竟是用了一年的时间。 陆铭章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的轿辇通常都是径直进入陆府,并不在门前停驻。 寥寥几回得见真容。 当然了,画师从前也没见过陆铭章其人,不过想要从一众人中辨识并不难。 为了完成使命,画师就这么风雨无阻地在陆府附近扎了根。 在他终于完成画作后,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了,陆府看守的门子还奇怪,那个比他还敬业的叫花子怎么不来了。 昨日,陆铭章在宫道上被截停,下了马车,虽是兜着斗篷,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并不是那个画像画得有多逼真,而是她从他鼻管以上的部位,认出了是他。 克制、隐忍还有深不可测,在你毫无防备之时,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攫取你的一丝神识。 仅凭外貌和神态,她也只是怀疑,并不十分肯定,后来着人一打听,罗扶打了胜仗,而陆铭章在来罗扶接亲的途中被匪贼杀死。 这一样一样拼凑在一起,猜疑打消了,心里有了答案。 元初以为拆穿陆铭章的身份,他会惊惶或是失态,然而没有,他的面上很平静,就连执壶的手都很稳。 “殿下今日来就为这个?”陆铭章说道。 元初一噎,在她肯定他就是陆铭章之后,她的心兴奋地跳动起来,试想想,多年来似真似幻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枯燥乏味的日子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种混合着证实、挑衅与纯粹好奇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如何不让她欣喜,无趣枯燥的生活终于有了新的可期。 元初见他一脸漠然的神情,扬起笑来,只是这笑有些不怀好意,甚至挑衅。 “陆大人就不怕本殿把你的身份捅出去?曾经权倾朝野的陆大人,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尊荣,如今却沦落为一个跑堂的店伙计?” 元初抬了抬下巴,以为陆铭章会被激怒,就算不被激怒也会感到羞辱,从而面露屈辱之色。 谁知他仍是那副静和的态度,她试图从他的脸上揪出一点点,哪怕半点的情绪波动,没有。 这人的情绪太稳了,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又或是他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他知道她只是过过嘴瘾,实际根本不会那样做。 而且她发现,他并不受身份所囿,做个跑堂的店伙计,他真就进入到这个角色,并不因此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这样一个人,把他丢到哪里,他都能很快地适应,从而找到一条有利于他的出路。 正在想着,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店门处传来。 “福顺,还不去接下酒壶,招呼好客人。” 元初转头去看,就见店门前立了一女子。 她身边的一个伙计,放下手里的物件,小跑上前,从陆铭章手里接过酒壶,笑道:“小的来,小的来。” 那女子往她这边走来,像是把外面的天光染了几分,携在身上,行到她的面前。 “娘子莫见怪,我家夫君是个读书人,只会拨拨算盘。”戴缨微笑道,“妾身从不叫他出来张罗,就怕把客人吓走了。” 元初端详眼前的女子,光洁饱满的额,柔亮的乌发在脑后简单地盘一个髻,耳边有一点点纤细的碎发,像两个翅膀一样微微蜷曲,因为寒冷,她的鼻头有一点点红,脸腮也是两团红。 很招眼的一人。 戴缨说罢,转过身,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道:“爷去那边,这里我来……” 屁股瓣上的红胎记 夫君?这女子竟是陆铭章的妻室? 不,不对,就她所知,陆铭章未曾娶妻,这一点是绝对的,并非什么秘密。 既然不是妻室,那这女子是谁? 最叫元初惊诧的是,刚才还一脸冷然的陆铭章,面目变得柔和,坚毅漠然的眼神正在一点点软下来。 “你是这家店的店主?”元初问道。 戴缨点了点头,让福顺在跟前伺候,欠了欠身,看了陆铭章一眼,两人欲走开,却被叫住。 “这就走了?你走可以,他不行。”元初拿下巴指向陆铭章,“你说他死读书,我偏叫他留下来应候,不行?” 戴缨正待开口,陆铭章对她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我来,你去忙你的。” 戴缨看了那女子一眼,转身离开,去了厨房。 戴缨走后,元初像是打了胜仗一般,问道:“陆大人几时娶妻了?”不待陆铭章开口,自问自答道:“知道了,为掩人耳目,对不对?” 陆铭章并未说话,而是在思考,这位金城公主看起来同婉儿差不多大,他连见都未见过她,不知她缘何同自己过不去。 陆铭章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金城公主在元昊的耳濡目染之下,已经不将他当常人看待。 她父亲骂得越狠,她心里的好奇心就越重,而很多“故事”或者“事故”的开端,都是由好奇心引起的。 就在陆铭章思忖间,就在元初自顾自地得意间,饭菜端了上来,戴缨殷勤地将菜碗从木托中摆到桌上,放好之后,也不走开,就立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客气礼貌的笑。 元初看着眼前的菜色,还算满意,象征性地拈筷,夹了一片鲜鱼片送到嘴里,咀嚼没两口,吐了出来,来不及说一个“辣”字,只顾拿手在嘴边扇动,呼着气息,嚷着要水。 立于一边的宫婢看了一眼桌面,不知茶壶几时被拿走了,转过头,看向周围扬声道:“还不快倒一杯水来!” 戴缨给归雁睇了眼色,归雁执起茶壶,往杯中倒了一杯滚腾腾的冒着白烟的茶水。 “怎么是滚开的水?”宫婢喝问道,“还不去拿凉开水。” 戴缨不去理那丫鬟,上前一步,看着皱眉吐舌的少女,故作吃惊道:“客人来得不巧了,现在只有‘滚开’……的水。”接着又道,“娘子是要滚开呢?还是不滚?” 元初不停地嘶着气,那舌头只能通过凉凉的空气缓解辣劲,额头不住地冒汗,大着舌头含糊道:“你……水,水……” 立于一侧的宫婢也急了,公主不喜辣食,从前还因食辣而闹过肚子。 陆铭章见元初的面色变得像烧红的烙铁,怕出事,于是对福顺说道:“去拿壶茶水来。” 戴缨横了福顺一眼,福顺便不敢动了,陆铭章往她面上打量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盛酒的杯,将酒撇去,走到窗边,再从窗角取了小半杯未化的残雪,走回。 元初接过酒盏,一股脑地将雪水含在嘴里,嫌不够,又跑到窗边,捏了个雪疙瘩,送到嘴里,好一会儿舌头才有知觉。 而她回过神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不必。 “小叔,这鱼不能吃。”元初急声制止。 元载疑惑道:“如何不能吃?” 元初看向戴缨,说道:“也不知这女人在里面放了什么毒人的东西,吃了烧舌头。” 元载夹起鱼片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咽入喉中,给了评价:“味道不错。” 戴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然后又将话咽回,这几盘菜里她真放了料,这位郡王却吃得面不改色。 元初不信,打算再拈一筷子小尝一下,却被元载止住:“你父亲知道你出来了?” 元初呵笑一声,再之后是支支吾吾。 “还不快回去。”元载放下筷箸。 元初不甘心,瞪了一眼戴缨,又快速地扫向陆铭章,最后一双眼在整个小肆来回扫视,不知道在寻着什么,迟迟不愿起身,直到元载打了一声咳嗽,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