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叫沈原,白身,没有官职,是大将李肃身边的谋士,只听他说道:“将军莫要忘了,上次三关战役,罗扶就是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先突袭我军粮道,小燕关和漠城不得不调军前去应援,结果两关城中防御空虚,这才叫他们得了逞。” 李肃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这一路往虎城来的人马是诱饵?” “不错,某以为,攻取虎城,不过是他们刻意营造的假象,为的就是让我军出动主力迎敌。”沈原走到长案边,从竹筒取出舆图,缓缓铺开,以石条压好,并起两指点了点舆图,“大将军请看。” 李肃行到案前,低头看去。 沈原指向北面的三关:“这里,大燕关、小燕关还有漠城,已尽归罗扶。”接着,他将手指往南面推进:“这里,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虎城。” 李肃点了点头。 沈原接下去说道:“斥候来报,罗扶军兵声势浩大地正往虎城而来,又组织大批器械和粮草,此举太过明显,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不错,继续说。” “罗扶军派一路军往我方而来,若是正常情况,东面的鄂城。”沈原再指向另一侧,“西面的玉山关。” “一旦虎关遇袭,或是隐有遇袭之兆,两座城关必会派军前来,届时,罗扶军趁东、西两城守备薄弱,于后方奇袭,如同从前的小燕关和漠城……” 李肃听罢,面目严峻,心中惊跳:“到那个时候,东侧的鄂城,西侧的玉山关皆被攻破,再合力围攻虎关,虎关危矣!” 陆铭章的计策被他二人识破…… 吃下整个北境 沈原不仅仅将陆铭章攻城的计谋看破,更看出了一点别的。 “将军,你再看。” 李肃到底是沙场老将,很快稳下心神。 沈原将鄂城、玉山关还有虎城连在一起,又往其外围的城镇扩大:“以三关为支点,钳形合围。” 沈原给出结论:“罗扶军要的不只是几座城关,而是整个北境!” 李肃一拍桌案,大声喝骂:“好一群罗扶豺狼,竟然想吃下整个北境,不怕胃口太大,撑破他们的肚子。” 李肃是个急性子,更是个火暴脾气,看穿罗扶的伎俩后大骂一通,问沈原:“军师觉着此计该如何破解?” 沈原嘴角扬起,将桌案上的舆图一点点卷起,一面卷一面说:“破解此计的办法再简单不过。” 他将舆图卷成筒状,往桌上一杵,给出一个字:“守。” 李肃明白其中意思,之后沈原给鄂城和玉山关去信,把情况一一备述,决计不让罗扶的伎俩得逞。 罗扶军兵正按陆铭章的计策,兵分四路往南行。 一路由张巡做前锋,其主要目的是诱敌,旨在佯装攻取虎城。 二路和三路由张巡的兄弟张孝杰和孙乾等人率领,分别攻打防御虚空的鄂城和玉山关。 四路由余子俊率领南下,穿插于虎城后方,待鄂城和玉山关被破,再一齐进攻虎城。 然而,他们的动向已被沈原洞悉,其结果可想而知。 夜里,因天气热,沈原在院中用凉水擦过身,换了一件干爽的短衫,下着一条裤管肥大的撒脚裤,然后把盆里的水就那么往院里一泼,之后走回屋。 屋室四四方方,并不大,烛光把墙面染成亮黄,壁上映着桌椅等物件的影,本就不大的屋子,显得更加狭窄。 他先将榻上的薄衾铺展,再坐到榻边的小案后,案头摞着书册,拿过最上面一本,精准无误地翻开一页。 此书的书页已泛黄,纸页因翻得过多而稀薄,页缘甚至起了毛边。 从沈原小心翼翼地掀动页面可以看出,他对这本书册很珍惜,书上的字迹很小,是时人誊录的。 这是一本有关作战的书册,算不上兵书,只能说是一点点心得体会。 这本小册的撰写者正是前枢密使,陆铭章,此书册并不于市面流通,得来十分不易。 可惜那位大人英年早逝。 为此,沈原难受得大醉一场,后来三关失守,让他心里更是堵塞和慨然。 罗扶此次动机,叫他一眼识破,沈原将目光落到书册上,取出书签,继续往后翻看他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 罗扶的几路大军按照陆铭章的指示临近虎城,由张巡率领的三万人马,气势浩荡地行来,本以为会迎上鄂城和玉山关的兵马,结果一路通畅,通畅到他们扎营于虎城门外。 没有预想中的兵戈匝地,没有预想中的烟火四起,更没有预想中的尸横遍野。 就像一团湿了水的棉布,擦着了火折子,却点不起烟。 再之后,其他几路军分别到了鄂城和玉山关,无一例外的,迎接他们的是坚守的城池,也就是说,罗扶的所有出动计划全面崩盘。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陆铭章那里,此时的陆铭章正同陆铭川于府中对坐品茶。 “他们竟然不上套。”陆铭川担忧道,“若是这样,虎城,鄂城连同玉山关很难破城。” 此战不比攻夺三关,战线太长,于他们十分不利,陆铭川说完,却见兄长态度平静,于是担忧的心缓缓回落。 “想来大哥早有预料。” 一语毕,再抬眼,见兄长面上现出笑意,虽然很浅,却是放松的,这笑在陆铭川看来很熟悉,只有谈起戴缨时,大哥的表情才不那么严肃。 陆铭章笑道:“那日我同她闲话,说起北境战事,从上一次攻取三关,再到此次作战,本是打发时间,谁知她听后,精怪似的给我提了一个醒。” 也就是年前的某一晚,他二人坐于窗榻,她问他是不是以“蚕咬”的方式往南推进,他说太慢。 之后他捉着她的双手,以三关为支点,往外划了个扇面,又将如何攻取虎城的作战计划道了出来。 引一路军佯攻,趁东西两城防御空虚,突袭攻城,待东西两城破后,钳形合围虎城,一举拿下,最终囊括整个北境 后来她想了想,道出一句:“这就上当了?” “什么?”陆铭章问道。 “爷说引一路人马佯装攻城。”戴缨指向舆图上的鄂城,再指向玉山关,说道,“东西两城就会调兵前来,于是城中空虚。” “不错。” “换妾身做这城中守备,就不会上当。” 陆铭章来了致兴:“哦?说来听听?” “先前爷说过,攻取三关时,就是佯装劫持粮道,从而夺了小燕关和漠城。”戴缨继续道,“已经上过一回当,怎会再一次上当,妾身不知那些守将怎么想,若是我,决计不在同一个地方摔两回。” 陆铭章态度认真三分,问道:“换你当守将,你待如何?” 戴缨笑而不语。 “怎么不说了?”陆铭章问道。 “我怕说出来惹爷笑话。” “不笑话,只管说来。” 戴缨这才开口:“妾身若做那城中守将,就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接着又道,“反正粮草也够,还有后方城镇运送补给,而罗扶军兵一路远来,人困马乏,粮草必然支撑不了多久。” “就这么干耗下去,总有你们撑不住的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叫你们退兵。” 戴缨说罢,陆铭章面上再无顽色,而是一脸认真。 她以为他不喜她拿战事玩笑,就要转开话头,谁知陆铭章曲起两指,往她脑瓜轻轻一敲。 “嗳,爷这是什么习惯,专爱弹人脑瓜。”戴缨搓了搓额,一抬头,就见他笑看着她。 “那你说说,若那守将和你一样聪明,该怎么破解此局?” 陆铭章心里已有计较,却还是想问一问,看她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戴缨总觉着刚才那句话像在骂她似的,什么叫若那守将和她一样聪明。 听到这里,陆铭川着急地问道:“她怎么说的?” “她说‘若是从外不能攻破,那便从内攻破’” “从内攻破?” “有道是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陆铭章语调中带着叹赏,“她虽不曾研读兵书,却能敏锐地洞察其中的关窍,直切要害。” 陆铭川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虎城、玉山关、鄂城的守城之举早已在意料之中,既是这样,为何兄长还派人马前去攻城?岂不白白浪费兵力?” 说罢,一道闪流自他脑中划过,猛地抬眼看向兄长,喃喃出声:“上兵伐谋……” “他们既然守城,想不费一兵一卒赢得此役,我们又何必见血。” …… 一官邸内后院,两名男子盘腿坐于草席之上,中间支了一个四脚矮几,几上摆了一张棋盘。 一眼看去,这二人正在箸棋,谁知其中一人突然抬手将棋盘掀翻,“噼里啪啦”黑白子散落一地。 那男人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停下,说道:“罗扶兵已于城外驻扎多日,不去迎敌,只叫我们在城中当缩头王八,叫那些罗扶蛮子笑咱们大衍人鼠辈,贪生怕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