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儿走开,朝身边的婆子摆了摆下巴:“灌罢。” 一声令下,立时上前几人将蓝玉压伏于地。 她们揪住她的髻,用力捏开她的下颌,她甚至来不及叫喊,颈脖后仰,喉下意识地滚动。 浓稠的汤药灌满口鼻,被迫吞咽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汁灌下后,婆子退到一边,蓝玉想要从地面爬起,腹部却开始隐隐生痛,那痛感来得极快,越来越明显,像是肠子绞在了一处,相互拉扯。 她将手握成拳,抵于小腹,死咬着唇,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慢慢地,呜咽声渐大,变成凄凄的嘶喊, 丫鬟冬儿跪行上前,哭得凄惨:“娘子,你怎么了?” 接着,她惊呼出声:“血!” 蓝玉蜷着身体,感到下身不住地有热流淌下,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怀孕,这些血是疼出来的。 “找……大夫……”她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在唇边呢喃,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大夫……找大夫来……救命……” 冬儿从地上爬起,想要奔出去,刚迈出两步就被拦下,接着又回过身,扑通跪到陆婉儿脚下,满面泪痕地央求:“求夫人请大夫来,给我家娘子治治,会要命的。” 陆婉儿根本不作理会,而是将眼睛一瞬不转地落在蓝玉身上,就像一尊冰冷的白色雕像。 “大夫?”她轻笑一声,“这屋里不是有大夫么,来,大夫,去瞧瞧咱们这位蓝娘子,看她有无哪里不好。” 那老者嘿笑道:“老朽这就为小娘子看看。”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再慢慢地蹲下,一把擒住蓝玉的胳膊,骷髅般的指像要嵌入她的肉里。 接着再将她的胳膊用力摔开,拈着胡须悠然道:“不是什么大病症,就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哩!” 陆婉儿“嗯”了一声:“若是闹肚子……就那让她闹好了,疼一阵就过去,还真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一面说,一面走到蓝玉跟前,拿脚尖碾着她的脸,将鞋底在她面上刮蹭,用人皮,噌掉鞋底的脏物:“莫怕,疼一疼就过去了。” 剧痛过后,蓝玉的反应越来越微弱,双眼微阖,嘴巴张着,像是脱了水的鱼,身下的血水已渗入毡毯。 本就白的皮,此刻白得发灰发青,没有一点生气,看着甚至有些可怖。 “你们看,这不就好了么。”陆婉儿走到冬儿身前,掩嘴笑道,“她好了,快把她扶回去,无事了。” 在残存的意识下,蓝玉被两个婆子拖走,她们将她丢回了屋,屋里黑着,很冷,地面很硬,她的牙齿切切地嗑愣。 黑暗中有哭声,呜呜咽咽。 冬儿一面哭一面吃力地将自家娘子搀扶,带到榻上。 “娘子,婢子去前面告诉爷。”冬儿将蓝玉扶正,让她靠坐于床头,再给她盖好衾被。 “你先将屋里的暖壁燃起来,我,冷……”她的衣衫被汗水湿透,身下黏腻,肚腹还在痛,不敢用力呼吸,就着这口气,又道,“蜡烛点亮……” 冬儿赶紧应下,按照指示去做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捧了一杯热茶:“娘子,喝它缓一缓。” 蓝玉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接着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不去前面找爷,你先赶紧……从外寻个大夫来,速去。” 冬儿不敢耽误,出了房门,好在这一次没人阻拦她。 她从前院过,遥遥地瞥了一眼,书房里亮着灯火,谢家爷在里面,她想去告诉他,自家娘子遭受了什么样的罪,还想一股脑地道出,夫人是如何欺辱娘子的。 不过她没有停下脚步,快速经过,去了府外。 大夫很快请了来,冬儿让大夫在外候等,她进到里间,想将帐幔打下,并在娘子的细腕上覆盖巾帕。 “不必,让大夫进来。”蓝玉声音虚弱。 冬儿转身出去,引大夫走到里间,大夫告了座,在蓝玉面上观望两眼,接着为她把脉。 号脉很久,大夫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再次看向榻上的女子,哀叹一声,眼中充满怜悯:“娘子这身子,只怕日后……再难孕育子嗣……”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堕胎药,而是一碗绝嗣汤。 大夫开了一些调养身子的药,领了银钱离开了。 蓝玉双手狠揪衾被,修得好看的甲壳折断,她含着无尽的恨意,字从齿间咬着:“去前面,请爷来一趟。” 这一回,冬儿比先前跑得更快,娘子今夜被如此折辱,一定要让谢家爷知道,他会给娘子做主。 得到消息后,谢容来得很快,他坐于榻沿,静看着她,蓝玉则紧紧攥住他的手,泪眼模糊地将陆婉儿的恶行道了出来。 “谢郎,你得替我做主。” 谢容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你先调养好身体,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蓝玉咬着唇,不住地摇头,泪珠从眼眶滚落:“好不了,陆婉儿给妾身灌了绝嗣汤,妾身再不能孕育子嗣。” 谢容低下眼,复抬起,抚拍她的手背,仍是那句话:“现在什么也别想,安心调养身体。” 他见她唇色发白,鬓发湿黏,起身,走到门边吩咐下去,尽心看护。 之后再走回,却不坐,目光自上而下,轻轻的,没有任何重量,亦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么看了一眼,转身出了屋室。 房门关上,蓝玉转头望过去,人已离开,她面上的泪光还闪着,眼睛却暗下来,整个人失了活性。 冬儿出声道:“您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婢子给您换了罢。” 然而,床上之人没有动静,她再次轻唤,蓝玉仍是木着脸,先前还有恨意,这会儿,人是呆怔的,像是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偶。 “冬儿……” 冬儿哽着喉,赶紧应声:“娘子,我在。” “我该怎么办……”蓝玉一寸一寸地移动眼珠子,看向自己的丫头,“恨……” 她将自己整个交托于谢容,随他来到虎城,她能指望的只有他。 然而,他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因着他冷淡的态度,脑中回荡起陆婉儿的话。 她说,你就是死了,他也不会掉一滴泪,顶多费工夫再找一个,这次找个正面,还是找个背面…… 得不到心,就得到身体 蓝玉一直以为谢容的心在她身上,她虽为妾室,可他给了她独一份的对待。 这让她恍惚,误以为他娶陆婉儿实为不得已,而她才是他真正的在意。 他对她是温柔的,舍得时间,舍得精力,他的书房,允许她进入,甚至闲情之时,会在她的手臂题写让人耳热心跳的诗文。 这些他对陆婉儿从来没有做过,她更是为此暗暗得意和虚荣。 她以为,在自己遭受这一番摧残后,他会怒不可遏地恨骂陆婉儿,会痛心地安慰她。 然而,他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让她好好调养身子,连这屋子也不愿多待。 只怕一盏茶的工夫都没坐到,便起身离开,巨大的落差让蓝玉觉着不真实,不愿承认和面对,更加无法接受。 “娘子?”冬儿试着唤了一声,仍是得不到回应,只好拿着桌上药包,出了屋室,去灶房烧水,并煎药。 房间烛火摇曳,躺于床头的女子鬓发散乱,面上没有半点血色,唇瓣乌白。 乍一看,像是魇住了。 蓝玉喃喃出声,背面…… 那会儿,她疼痛不已,痛得喘不过气,只能蜷缩在地,当时听到了这个话,完全不明白,可是眼下,结合谢容刚才的态度,她似乎懂了。 冬儿将药熬煮好,端进屋,放置一边,再用温水给蓝玉净身,之后替她更换干净的衣物。 这一过程,蓝玉很是配合,只是再没吭一声。 冬儿将药碗端起,确认不那么烫了,用汤勺舀起,往她嘴边送。 蓝玉不启口,目光发滞。 “娘子,把药喝了,她害了你,你更得好好的,否则,岂不是正中那人的下怀?她巴不得您早早死哩!” 兴是这话起了一点作用,冬儿再次将汤药递到她的嘴边,这一回蓝玉张嘴了,喝了小半碗,将头摆向一侧。 “下去罢,我累了,要睡会儿。” 冬儿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可见她这副模样,只得将心里的话按捺,暂且不得。 她将药碗收起,退出房门。 …… 彼边,谢容出了蓝玉的院子,去了上房。 陆婉儿似是知道他会来,一见到他,便让屋里的下人们退了出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通亮的灯火下,她看向他,恍惚间,发现他的模样好像变了,眼前的男子,仍是英俊的模样,身姿修长,只是她却觉着陌生。 她的一只手覆于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地靠近他,替他解下身上的鹤氅。 他淡漠的视线和冷沉的话语,同一时传来:“为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