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房门被叩响。 “阿杰哥,在屋里么?我爹请你过去喝两盅。”是夏妮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而轻柔地传来。 宇文杰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吁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看向榻上的陆溪儿,丢下一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罢转身,大步走向房门,拉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溪儿懵了,愣愣地坐在榻上,他刚才说什么?说她是骗子?!还彻头彻尾? 她还没骂他呢,他倒先委屈上了? 宇文杰出了屋室,去了夏家,夏老爹见了他,赶紧迎他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了香喷喷的酒菜,夏老爹见自家闺女立在一边,给她睇了一个眼色。 夏妮会意,脸一红,转身去了里间。 “阿杰,你这可是要当大官啦!”夏老爹给宇文杰斟酒。 宇文杰在陆府本就饮了酒,这会儿胃还烧着,只想快些回去睡觉,刚才不过是同陆溪儿怄气,这才出来,于是压了压手:“吃不了几杯,陪老爹浅饮两盏。” 夏老爹又给自己倒了一盏,举杯道:“阿杰日后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我们这小院里的人呐。” 宇文杰笑道:“老爹怎就断定我会当大官?” 夏老爹拿指虚空点了点,一副莫要再谦让的表情:“你娶了陆家小娘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 “老爹怕是多想,真若那般,也不住这院落了。” “嗐!那也是迟早的事。” 宇文杰没有再言语,不愿停在这个话题上。 两人又吃了几杯,宇文杰身上已有七八分醉意,就要起身辞去。 “阿杰啊,老爹想同你说个事哩……” “何事,老爹你说。” “你看我家丫头如何?” 宇文杰先是一怔,继而说道:“热心,活泼,人好。” 夏老爹听了乐呵呵,然后咂摸着嘴说道:“这个阿杰啊……你要不将夏妮支到陆娘子身边做个伴……” 不待他将话说完,宇文杰抢声道:“老爹,使不得,我夫人跟前有人伺候,况且陆府好些丫头,只是如今这院子小,没带来,日后总归要接到身边。” 语音落,他站起身,似是完全没注意到夏老爹古怪的面色,说了两句谢言,辞了去。 人一走,夏妮立刻揭帘从里间冲了出来,苦着一张脸,坐到她爹旁边,怨怪道:“您老怎么回事,话也不说清楚,说一半留一半。” 这时夏母也走了出来,横了自家男人一眼:“我就说他是个顶没用的,连个话也问不清,白白坏了事!” 夏老爹却将桌案一拍:“行了!真当人家没听明白?人家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哩,给我这张老脸留点面!” 他一面说,一面拿手将自己的脸“啪啪”打响。 “你们真当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夏老爹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然后转头对自家丫头说,“把你那心思趁早歇了,日后爹再给你寻个合配的,好好过日子,他……你就别想了,不是一路人。” 夏妮咬了咬嘴唇,一跺脚,眼中迸出泪珠,不甘心地跑进里屋,扑到榻上好不伤心地呜咽起来。 …… 宇文杰回了屋,屋里暗着,他便摸着黑走到榻边,褪了长靴,顶着一身酒息,就要躺到榻上。 一个没防备,腰上被踹了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身形一歪,黑暗中传来一道清亮的娇呵。 “离远些……” 我给你揉揉 宇文杰没有防备,黑暗中腰间被狠踹了一脚,人直接往前一趔趄,好在很快稳住身形。 他转过身,往榻上看去:“陆溪儿!” 昏蓝的光线下,就见陆溪儿将头缩回被中,声音隔着衾被嗡嗡传来:“熏死了……” 宇文杰一怔,一声不言语地撑着腰,嘴里“嘶”了口气,一拖一步地往布帘后走去。 陆溪儿捂在被中,听见水声“哗啦”,慢慢地从被中露出脑袋,视线擦着被缘,往布帘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一颗心“扑通扑通”失衡地跳动。 那帘子没有拉上,就那么大剌剌地敞着,暗蓝如水的光线中,可观得一个宽肩窄腰的背影,赤着身,所有的衣衫搭在一边。 只见他拿起一块布巾,放入早已凉透的水中浸湿,再拧干,就要往身上招呼。 她赶紧出声道:“那水我用过……要不另外烧些?” 宇文杰只当没听到的,也不回话,将浸了水的湿巾往身上揩拭,拭了几下,又掬一捧水,往后颈淋。 他动作干脆,带着行伍之人的利落,臂膀舒展时,肌肉线条随之绷紧,又随着拉扯让肌线隐隐流动。 水珠沿着背部滚落,一直往下,滑向更深处的暗影。 她看呆了,面上烧红一片,忘了移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先前在营地给伤兵包扎过,但那个时候满眼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在和宇文杰成亲后的这几日,两人躺在被窝里,各睡各的。 半夜她觉着冷,会不自觉地挨近他暖热的身子,他也会就势环住她的后背,然后她觉着暖了,再安然睡去。 而他呢,睡眠一向好,在将她拢到怀里后,就沉到梦里。 经过几日的同榻而眠,两人似乎找到了一个默契的平衡。 而现在,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轻薄的夜纱,他立在那里,用她洗过的凉水,净身。 宇文杰的身体有多完美,像是一具光洁的,泛着光泽的石塑。 那凉凉的水珠被他身上的热力给蒸出了白烟。 她见他开始用干巾拭身上的水渍,知道他洗好了,于是蒙起头,侧过身,面朝里,背朝外,闭眼入睡。 接着听到窸窣的衣料声,再之后便是响过来的脚步声,他在她身边拉过棉被,躺下了。 还没躺下一会儿,就是他翻身的动静,虽未看,可她能感知到,他是背对着她的。 而且那翻身的动静不寻常,迟缓而艰难。 她微微侧身去看,就见他一手覆于自己的后腰,一面搓揉,一面调整呼吸。 “怎么了?”她问。 宇文杰手上的动作一顿,说道:“你那一脚倒是会踢,只怕军营是去不得了。” 她心下大惊,矮下身,将他的手拿开,看过去,惶惑道:“这是……伤到筋骨了?” 宇文杰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将手覆在后腰,缓缓揉动,不知是不是揉到了痛处,又是一声吸气。 陆溪儿心里的愧意快要将她淹死,大伯给他一个难得的机会,回来之后能拿封赏不说,再晋一级也不是没可能,现在却因自己而错失。 她将手覆在他的后腰,声音低而轻:“我给你揉揉。” 宇文杰没说什么,抽回自己的手,任她在身后为自己揉伤。 揉了一会儿,感觉到她将额头抵上自己的背部,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鼻塞声重道:“是我不好,害你受了伤,营地也去不成了。” 他见她抽噎,安慰道:“并没有伤得那般重,你再揉揉,指不定明日就好了。” “真的?” “真的,一点子小伤,扛得过去。” 说着,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拉过她的手环上后腰,就势将人拥进怀里。 她偎进他热烘烘的怀,将手覆在他的伤处,以轻微的力道抚着,又生怕力道不够,问出声:“这个力度够不够?”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唔”了一声。 湿乎乎的气扑拂她的脸畔,然后耳垂被含住。 陆溪儿心里漏跳一拍,因为麻痒而低下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心知肚明,却又迷茫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宇文杰停下动作,后退了一点,低眼看她,那双懵懂而无措的眼,让自己完全抵惑不住。 “溪儿我们是夫妻,该做些夫妻之间的事。”他停了停,又道,“你就当行行好,不兴这么戏耍人。” 陆溪儿反口就问:“哪里戏耍人了?” 是了,他刚才去夏家,走之前丢下一句,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不提,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宇文杰的双眼渐渐萦绕一层复杂的神色,淡淡的,触动人心的流光。 他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那个时候,她天天在茶楼望他,又跟踪他,后来还特意跑到他家里给他上药。 一心想要嫁给他的人是她,感情上,他是个很被动的人,是她非要引得他注意。 结果呢,成亲之后却不让他碰,这算什么,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让她不满意,或是她有意报复? “你说哪里戏耍了?”一语毕,又泄了气,“算了,没什么,只当我胡话,睡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