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人嘴巴太严,而她医者的身份,自己又动不得。 方济兰不愿同她们耽误时间,就要做出送客的姿态。 谁知蓝玉突然开口道:“方医师!老夫人的心结是陆大人,我家娘子作为女儿,关心父亲,不过是人之常情,您作为医者,态度回避,岂不是有意让我家娘子心寒和难堪?” 一语毕,别说方济兰,就连陆婉儿也是怔愕。 不待方济兰说话,蓝玉继续说道:“方医师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该知作为小辈对长辈的关心和孝敬,为何不体谅体谅,偏要如此冷情不顾。” 不知是不是“亲人”二字戳中了方济兰,再一个,有关陆家家主之事,陆婉儿作为女儿关心在意也很正常,就是说出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于是放下了刚才坚持的态度。 陆婉儿见她态度转变,同蓝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蓝玉再次出声:“方医师,你不必隐瞒,一来,我家娘子忧心老夫人,二来更加忧心陆大人,在我家娘子心里,再无人能比过他二人的。” 方济兰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跟着悬壶散人游走四方,悬壶散人于她而言,虽是师徒,却情同父女。 只听她说道:“是陆大人……” 陆婉儿压下眼皮,面色平静,好像接下来的话,她已料知大概,不过是再一次确认而已。 “适才大姑娘问,为何陆夫人久久无子,症结不在陆夫人,在陆大人……” 彻底抹除她的痕迹 陆婉儿从方济兰的院子出来后,半晌没有说话。 她原是存了心要去揪戴缨的毛病,方济兰却告诉她,有毛病的不是戴缨。 “你怎么知道事关我父亲?”陆婉儿狐疑地看向蓝玉,目光里带着审视,若不是她套话,那医女不会透露半分。 蓝玉垂着眼,语气恭顺,却不慌不忙。 “妾身不知这些细情,但妾身知道,能牵动老夫人心绪的无非就那两样,妾身见娘子追问得急,那医女又言辞闪烁,才大着胆子,顺着这个由头试探了一句,谁曾想……她竟真的接了话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起眼,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陆婉儿问。 “刚才那医女的话……娘子可信?” “你的意思是,方济兰在撒谎?” 陆婉儿尾音拔高,俨有立刻调转方向,回去质问方济兰的架势,却被蓝玉止住。 “娘子这么去了,不论真话也好,假话也罢,什么也问不出来,这儿是陆府。” 言外之意是,这是陆府而非谢宅,由你撒野。 陆婉儿点了点头:“你说该当如何?”她有预感,这一次会很不同寻常。 那人身上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伤口”,在很隐秘的部位,散出隐隐的铁锈味,是血…… 她知道,戴缨的这个“伤口”藏得极隐秘,却很致命,这让她期待和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 就像双方对阵,任你表现得再镇定自若,再胸有成竹,而另一方早已洞悉了一切。 陆婉儿肯定,这一次,戴缨再也翻不了身! 她不介意将自己比作嗅到血腥的犬,只需费点工夫找,总能找到血味的源头,然后咬住,将这口子撕扯开,直到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蓝玉想了想说道:“其实很简单,娘子眼下最关键的就是验证那医女是否说了谎。” “这个方济兰滑诈得很。”陆婉儿说道,“真真假假,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但她绝不相信,有问题之人是她父亲。 蓝玉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接话出声:“真真假假……娘子,有时候真假并不那么重要,关键看你……想让它是真,还是假……” 陆婉儿认为这话很有意思,不得不说蓝玉很对她的胃口,总能说到她的心坎上,怎么从前没发现。 接着她的态度大变,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 “怎么说?”她示意她往下说。 蓝玉将话头调回:“娘子想要弄清方济兰话语的虚实,很简单,只需找一个人。” “何人?” 蓝玉俯到陆婉儿耳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陆婉儿听完,眼底最后一点阴疑散了个干净。 …… 一辆宽大的马车,慢悠悠地停在谢宅门前。 守门的小厮赶紧上前迎候,揭起车帘,恭敬地将车内之人接下马车,再引着往大宅深处行去。 七拐八绕地走了一路,行到一院门前,小厮躬身将人让进院中,带到一宽敞的屋室内。 “您老先坐坐,小的这就报知夫人。”小厮给来人倒了茶。 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惯在陆府行走,出自医药世家的黄老。 “去罢,老儿我在这儿候等。”黄老说道。 小厮应下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婉儿挺着肚走了来,老医者起身,陆婉儿赶紧说道:“您老人家快坐,不必多礼。” 黄老告座,陆婉儿也随之坐下。 “先时让人去您府上,说是去了外城。”陆婉儿微笑道。 黄老将桌上的医箱挪到一边,端起面前的茶盏,润了润嗓:“是,才回,还没落脚,听人说大姑娘府上请,这便来了。” 他放下茶盏,就要打开医箱,陆婉儿却止住,说道:“叫您过来,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我父亲。” 黄老顿了顿,问:“陆都护?” “是,只因我祖母焦心子嗣一事,我一个出嫁的姑娘,不好过问太多,却又隐隐担心,别的倒还好,最是担心我父亲的身体情况。” 黄老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拈须笑道:“大姑娘孝心至诚,感人肺腑。”接着,他又说:“老儿给陆都护请过脉,五脏安和,尺脉沉而有力,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她再问。 黄老点头道:“陆大人气血隆盛,非但无病,反是壮健之征,此乃大丈夫之健体,实打实的昂扬之躯。” 陆婉儿的一颗心扑通直跳,若黄老的话属实,那就是说方济兰在撒谎。 方济兰说他父亲身体有疾,致使久无子嗣,她祖母多半也是听了这话,进而忧心。 然,方济兰不过一个行医之人,没道理给自己招惹是非,也没这个胆量,必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无非就两人,要么是戴缨,要么是她父亲本人。 “您老人家确定?”她需得确认清楚。 黄老将脸色端正,说道:“老儿前不久才给陆都护探过脉……”停了一下,又道,“就是……就是陆夫人梦魇之前的几日。” “老儿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去府衙为陆大人请脉,应指圆滑,如盘走珠。”黄老说道,“滑脉于女子为孕象,在男子,则为气血隆盛、精气充盈之象,不会有错。” 陆婉儿又以关心的名义询问戴缨的情状。 若戴缨和陆铭章二人有个什么隐疾,黄老说之前会掂量掂量,可这二人皆是身体康健,是以,也没什么不能告知。 于是向陆婉儿说明,戴缨这位当家夫人的身体亦是好得很,无半点虚损,反倒比寻常人更充盈有神。 陆婉儿让人送走黄老,脑子快速飞转。 也就是说,父亲很早之前就让黄老把过脉,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症结。 她料想方济兰背后的授意之人多半是她父亲。 戴缨啊,戴缨……你何德何能,让我父如此看顾! 她越想,心里的那股气就越不平,因气得太狠,肚子像石头一样硬邦邦,这让她不得不深呼吸,努力平复。 正在此时,喜鹊走了进来:“娘子,蓝娘子在外面。” “让她进来。” 喜鹊转身出屋,没过一会儿将蓝玉引了进来,蓝玉进来后先给陆婉儿见礼。 陆婉儿往对面丢了一眼,示意她坐。 蓝玉告了座,接着往陆婉儿面上端看:“娘子瞧着面色不好,可是那位老医者说了什么?” 她问得自然,就像闲叙家常一般。 “得亏有你提醒,今日叫黄老一说,方知那个方济兰言语不实。”陆婉儿冷哼一声。 “那娘子接下来如何打算?”蓝玉说道,“不若将这个事情告知老夫人,再借此嫁祸?” “嫁祸?”陆婉儿嘴角噙笑,“你是说,让我祖母以为这是戴缨和那医女联合串通?” “是。”蓝玉衣袖下的手交握住,出了汗。 陆婉儿摇了摇头:“行不通,一来,此事本就是我父亲他自己的意思,二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眼猛地看向蓝玉。 这一眼,像钉子一样,让蓝玉心里一紧,又一缩,头皮更是榨出油花,额边不自主地开始沁出汗珠。 “怎么……你头上出了这么老些汗?”陆婉儿语调放缓,眼睛微微半眯,在她面上打量。 蓝玉快速调整好面部的表情,拿帕子拭了拭额上的细汗,笑道:“现在天越发燥热,妾身在外面站了会儿,热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