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喏”了一声,再将眼珠往下一压。 戴缨低下头,视线擦着栏杆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所站的正下方或坐或站了几人。 正是那五名夷越人。 其中四人围站,中间一人坐得四平八稳,他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舒展着,正是那名拥有褐金色双眸的少年…… 少年坐在楼下的阴影里,并且,他身下坐着的不是椅凳,而是班头的一名手下。 而那班头则怪异地立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动也不动。 正在疑惑间,少年的声音响起:“继续。” 腔音干净,不高不低,带着异族的调子。 继续什么?戴缨的目光重新落在班头身上,虽说不能看见他的正脸,却能见到他那紧绷发光的额角,还有因为汗水湿黏在后背的衣衫。 整个楼船没有一点声音,好像连风都静止了,船也静止了。 那班头僵着步子,往前挪了一步,迟缓的步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腿脚不灵活的老者。 少年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出阴影:“你那腿脚是有毛病还是怎的?让你跳个海,磨磨叽叽,刚才扔别人下去时,不是挺利索的么?” 此话一出,班头的身体一抖,接着颤巍巍地转过身。 直到此时,戴缨才看清他的脸,本能地拿手捂嘴,将惊呼掩于掌间。 那人一只眼睛没了,血糊糊的一个洞,另一只眼睛突鼓,睛球像要随时掉出来似的。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讨饶道:“小郎,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我猪油蒙了心,饶我一条狗命,我把所有钱财都给您,这船上的赌注全归您,只求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少年赤足,缓缓往他身边踱去,不及走到他的身边,那班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嘴里苦苦讨饶,心里想的却是,以自己的身手,少有能敌过他的,这也是为何他敢如此行事。 总想着,只要他不下船,不上岸,出一趟海,让船客们开盘下注,不管船客们或输或赢,他总能满载而归。 临到最后,将手里这些斗奴投海的投海,卖的卖,再赚一笔。 先开始,他手里的斗奴都是大陈国,小陈国的人,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弄到一个夷越人,因其强有力的体格,出众于他人。 当下生出一计,开出极高的赔率,吸引大量船客押注,最后他暗中使手段通杀赌注,来个出其不意,将自己的收益最大化。 先开始,他也怕被盯上,但抵不住贪财和侥幸的心理。 尝过一次甜头之后,见无事发生,于是胆子渐大,过段时间便专挑夷越人下手。 而且,他发现让这些夷越人互斗,更有噱头。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次竟栽在这几人手里,尤其是这个年纪小的,好生霸道的力量。 眼下想的只有一条,唯愿他抬抬手,放自己一条生路。 就在他跪地不起时,少年一脚踏在他的脊背,将他整个人压伏于地,半边脸挤贴着地面。 少年抬起头,看向楼栏边围观的船客们,操着一口异样的腔音,许是话语不流利,他有意将语速放慢,不过声音却高高地提起,以便让船上众人能听清。 “不若这样,此楼船一共四层,每一层出来一人,由这四人,投票决定你的生死,如何?” 他说罢,加重脚下的力道,一条胳膊随意地撑在自己屈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矮下身,问:“如何?” 他又问了一遍,语调甚至带上征询的客套。 那班头一听,点头如捣蒜,哪有不应的,但凡有一丝生机,他都要抓住。 “好,好,就按小郎说的来,投票,让他们投票。” 少年先将目光投向一楼,抬手一指:“你,穿灰色圆领衫的那个,出来。” 被点中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半旧的灰色绸衫,看起来像个寻常小商人。 被点名后,他猛地一抖,虽然心里惧怕,仍是腾挪上前,立于甲板中央。 少年抬起眼,往二楼看去,快速选出一人。 接着,目光往上抬到三楼,细看了一会儿,定到一处,说道:“那个……白皮肤,黑头发,穿紫色裙衫的阿姑。” 他手指的方向,穿紫色裙衫的就只有戴缨。 荷花挨到戴缨身边,说道:“夷越人称女子为‘阿姑’,紫色裙衫,这是挑中你了。” 戴缨点了点头,退离栏杆,转身往楼道口行去,陈左跟在其后,说道:“东家,咱们不去掺和,让他换个人。” “不必,既然挑中我了,我便现个眼。”她说道。 陈左不再劝阻,随在她的身后看护。 戴缨下楼阶之时,阿姐 戴缨回了屋室,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捧在手里,抿了一小口。 隐隐听到走廊上荷花男人的窃喜声。 “赚了,赚了,我说什么来着?有了这钱,还贩卖什么香料。” “行了,见好就收,你这是走了狗屎运,那班头出事得及时,否则……最后指不定怎么样哩!”荷花说道。 接着,男人的笑声远去了,同一时,荷花叩响了房门,戴缨起身开门,将她让进屋。 两人就刚才发生的事叙话。 “你打算在夷越定居?”荷花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