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透过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可知戴缨在他心中的分量。 “你觉着……那个少年怎么样?” 长安对自家阿郎这不清不楚的问话有些莫名,怎么样?是指哪方面? 不过也就是一瞬,他读懂了话里的意思。 正待回答,从外殿走来一个,人未到,先听到叮叮当当之声。 黛黛走了来,坐到小几的侧面,许是走来的路上热着了,鼻头沁出细汗,脸腮红通通的。 她盘腿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盏冰酒,饮下,半眯着眼,吁出一口气:“舒爽!” 在戴缨得知陆铭章四处寻她期间,黛黛也从中出力,于是她让她住进城主宫,并让人好生招待。 她在喝过两盏冰酒后,用眼梢睨向陆铭章,斟酌道:“阿郎如何打算,寻到了人,接下来……做这位女城主的君候?” 她又道,“只是呢……人家身边有了一位更好的,就怕看不来你哩!” 他和她,熟悉又陌生 长安从旁看着,心叹道,这个黛黛又来添火。 陆铭章看了她一眼,未说什么,起身出了侧殿,刚出侧殿,便迎头遇上戴缨。 两人皆是一愣,因阳光刺眼,她往阶上的阴凉地走,再转身问:“夫君去哪儿?” 陆铭章一颗不安且郁闷的心因这两个字得到抚慰。 “去寻你。” 戴缨抿嘴笑道:“我让人备了饭食。” 两人便穿过曲廊,往正殿行去。 正殿里,矮几上摆了各类美食和醇酿,两人并坐下。 归雁带着殿中的宫婢们退了出去。 待殿中只他二人,她照从前那样,用小碟替他布菜。 陆铭章出声道:“不必,我自己来。” 戴缨手上一顿,将瓷碟交于他手里。 分开许久,身份的转变,让两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相处。 好像从前的默契没有了,他和她都惶惶然,心情忽高忽低的。 和洽的相处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能让他们长久地走下去,若是没了这一默契和平衡…… 她不是从前的她,他亦不是从前的他,也就是说……人变了,人变了的另一层意思,思想变了,心变了。 用饭时,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问:“老夫人可好?还有小崇儿他们,都好么?” 陆铭章点头道:“都好。”说罢,他玩笑似地说,“挨个儿都问到了,却独独落了一人。” 戴缨想了想,轻笑道:“是三爷么,他如今大小也是个王爷了,没有不好的。” 陆铭章低敛眼皮,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没有说话,在饮过一盏酒后,他抬眼看向她。 “阿缨,你如此想念他们,要不随我归去?” 她先是一怔,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在这突然的安静中,并且很可能一直安静下去。 “我同你玩笑,你如今是这座城邦的城主,怎会叫你舍了这里。”陆铭章微笑道。 “那你先前还给出三个选择,不愿多谈这个,敷衍道:“路上结识。” 戴缨点了点头,试图再找些话说,好像场面一旦安静下来,就会生出不自在。 那感觉,像是两个不太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安静就会分外沉重,且折磨人,于是得找些不咸不淡的话来填补这份空白。 陆铭章执起酒杯,浅饮两盏,便不再动筷。 “菜食不合口味么?”她问。 “不是,只是我有些适应不来这里的气候,太热了,是以吃不下太多。” 他不吃,她便也不吃,罢了筷箸。 两人皆是席地而坐,她转过身,低下头,伸出手先放在他二人中间,然后看似随意地往旁边挪了挪,不知不觉就碰上了他的衣摆。 正当她想揪着那衣角缠于指尖时,殿外响来人声。 “小郎,城主在用饭。” “正巧,我还未用饭。” 呼延朔阔步走了进来,在看见桌后二人时,明显一怔,不过很快调整好面色,走到案几边盘腿坐下。 他看着一桌的菜馔,说道:“从前都是你我在一处用饭,今日怎么不叫我来?” 戴缨笑道:“这会儿都多早晚了,想你早已吃过,便没去唤你。” 呼延朔先给自己满上酒,漫不经心地撇了陆铭章一眼,说道:“不管多早晚,我都在等阿姐叫我,这才一直延捱着没吃。” 说罢,他将杯中酒仰头饮下。 戴缨笑着摇了摇头,对陆铭章说道:“大人……” 她刚说一句,呼延朔抢话道:“阿姐莫要唤错了,他已不是‘大人’。” 此话双关,三人中唯有戴缨不明,叫呼延朔这么一提醒,她也觉着再称呼“大人”似是不恰,于是改口:“夫君不知道,朔帮了妾身大忙。” 呼延朔从旁听着,一口酒差点呛住,心道,还不如称呼“大人”。 “哦?什么忙?”陆铭章问道。 戴缨想了想,说道:“妾身才来这里,语言不通,风俗不知,多亏了他,这才安定下来。” 陆铭章执起琉璃壶,亲自为呼延朔斟酒,并给自己也斟了一盏,再双手端杯,说道:“某在此谢过小郎,为吾妻尽心尽力,感激不尽。” 呼延朔被陆铭章客气的态度弄得不知应对,不过也端起酒杯,回敬。 两人饮过,放下盏。 话随话间,呼延朔打算再说多一些,好让眼前这人知道自己在戴缨心里的分量。 “语言不通,风俗不知,同后面那件事比起来,这都算小事。” 他在说这句话时,没有注意到戴缨给他睇的眼色,若是看到,便知那是阻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会儿呼延朔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陆铭章身上,哪里注意到别的。 “你说同后面那件事比起来算小事,敢问小郎,‘那件事’指哪件事?”陆铭章问。 呼延朔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戴缨被苏氏父子刁难,如何被诬陷下牢狱,又如何自救出狱,最后一步步谋划,坐上城主之位,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 进而,牵出他给她找的一百名“工匠”,在这中间起了何等巨大的作用。 在他昂扬备述完毕后,终于接收到戴缨睇来的眼神,同时也注意到陆铭章沉下来的面色。 自他见过陆铭章后,这男人始终一副温静态度,哪怕在糕点铺子,他引他到一边,说出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时,他的神色始终没有什么波动。 戴缨赶紧插话,脸上堆起笑:“莫要听他说,他这人就是如此,喜将事情有意夸大,哪有那么吓人。” 陆铭章看了戴缨一眼,紧接着问呼延朔:“苏恩呢?他现下在何处?” “死了。”呼延朔说道,“死在了邻邦地界,运回的尸首都不全,阿姐好心,按礼制给予厚葬。” 陆铭章没再问什么,再问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陆铭章和戴缨二人本已放下碗筷,却因呼延朔的到来,再次执筷端杯。 期间大多时候是呼延朔说,他二人静默地听着,他的激情昂扬倒是将那份沉重的安静给驱散了。 而呼延朔不论说什么,哪怕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最后总能回归到他和戴缨的关系上。 “阿姐,我说的这些可是实情?这次没有夸大罢?”他说道,“咱们那会儿在楼船上,是不是日日相对?” 戴缨点头道:“这个倒是,没有夸张。” 她转头对陆铭章说:“夫君不知,朔算是妾身的老师,那会儿为了习越语,我这嘴就没停过,他倒是个脾气好的,从来不嫌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