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执着扫具正给路面清理,接连两夜风雨,发生了太多事。 乘辇落下,戴缨在宫人的搀扶中下辇,进到殿中。 刚一进殿,一人迎了上来,正是长安。 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昨日的血衫已经换下,身上到底伤了多少,伤重伤轻,无从得知,不过就昨日他到正殿复命,他卷起的衣袖下,右手手腕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现在已经包扎好。 “君侯已无大碍,还需静养,他现在歇下了,缓一缓,他再见你。” 她告诉他陆铭章的伤情,怕他记挂,接着又问:“元初如何了?” “大夫说后脑受了重击,想是有淤血堵住了,是以昏迷过去。”他说道,“救回来时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一旁的宫侍都没反应过来。” 戴缨点了点头表示知晓,进到里间,又问了宫医有关元初的状况,说是情状不严重。 接着,她坐到榻边,看向昏迷过去的元初。 谁知就在她刚坐下没一会儿,元初渐渐转醒,看着戴缨眨了眨眼,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这一问可把戴缨问住了,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唤长安近前。 谁知长安一来,元初的目光立马定在他的身上,不说话了。 戴缨指向长安,然后转头问元初:“你可认得他?” 因果宿命 元初看向长安,摇了摇头:“不认识。” 戴缨同长安对视一眼后,立马让宫医前来诊治,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伤到了脑,损伤了记忆。 至于恢复不恢复得了,不好说,也许过一夜就能恢复,也许过一年,也许永远不能恢复。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戴缨问她。 元初摇了摇头。 “真就一点都不记得了?”戴缨又问,“不知道我是谁……”她指向身边的长安,“也不知道他是谁?” 元初沿着戴缨的手指,看向长安,在他的脸上认真地看了看,说道:“我知道他。” 戴缨提起一口气,心道,这是记起来了?谁知一口气愣是被接下来的话噎得不上不下。 只听她说道:“我知道他,他是我夫君。” 戴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口:“怎见得长安是你夫君?” “他若不是我夫君,怎的你恢复后,问长安了。 凭她是问不出什么的。 接着,她回了正殿,陆铭章自她离开后一直没有醒过来。 她不想离他太远,又怕惊醒他,于是褪了鞋,轻手轻脚地爬到床榻里侧,同他隔出一点距离,然后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陆铭章醒来时,已是深夜,屋里亮着柔光,他就着这烛光看向身侧熟睡的人儿。 浓黑的睫毛,小巧挺翘的鼻头,微肉的唇,还有因酣睡而泛红的脸颊。 看了一会儿,他探手触上她的一片衣袂,在碰到带有她体温的实物后,他方闭上眼,安然睡过去。 次日一早,陆铭章一睁眼就见旁边的戴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不知盯了多久,在看到他睁眼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待要撑起身子,陆铭章拉住她:“先别起。” 戴缨便不起身,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结果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就是那么平躺着,神情像是有些气馁一般。 “罢了,你起身罢。”他说道。 她见他无能为力的模样,恍然醒悟,于是忍着笑,避开他胸前的伤口,小心地伏到他的怀里,将胳膊环上他的腰。 “这样?”她眉眼带笑地问他。 陆铭章闭上眼,抬起手臂环住她,“嗯”着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她必需得起了,从他怀里慢慢地撑起身,翻身下榻,随便披了一件软衫,唤宫侍们进屋伺候。 宫人们进来后,一波伺候戴缨梳洗,一波侍候陆铭章,差不多时,归雁指着人将朝食摆上床头案。 戴缨端起碗,无微不至地照料起陆铭章。 陆铭章不惯被人这般照料,脸有些红,清了清嗓:“倒也不必,我是胸口受了一刺,右手还是可以拿东西的。” 戴缨略略失望地“哦”了一声,刚起来的兴头被泼了冷水。 他见她那样,加了一句:“右手虽然能拿东西,左手却不方便,不如夫人捧碗,我执调羹?” 她欢欢喜喜地将碗捧到他面前,他便拿起调羹舀汤食。 戴缨的注意力全在陆铭章身上,他稍稍停顿一下,她立时摆出准备接下任何吩咐的姿态。 然而陆铭章只是思索片刻,又继续食用起来。 她便用另一只手从身边的小案取过一盘小碟,递上前:“这些肉脯很鲜嫩,尝尝?” 她那小心到近乎讨好的姿态,所有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一时间让他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她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却浑然不管。 陆铭章将调羹放下,执筷拈了两片嫩肉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点了点头,表示味道不错,待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说道:“阿缨,一会儿让那巫医来一趟。” 戴缨“嗯”了一声:“大人就是不说,妾身也是要请她前来的,正巧我有话要问她。” 之后,戴缨传巫医前来,她自己则去了前廷。 那老妇来时,陆铭章正试图趿鞋下地,总是躺于榻上,显得人很废。 巫医走到陆铭章跟前,恭敬道了一声:“君侯大人。” 陆铭章抬起右臂,虚虚指向窗下的矮案:“老人家去那边坐。” 老巫医怔愕片刻,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待两人坐下,陆铭章让宫人们看茶,然后让殿中之人退了下去。 “先前吾妻邀您老前来,我多有冒犯,还请老人家莫要计较。”陆铭章说着,端起手边的茶盏,“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若说刚才老巫医还是受宠若惊,这会儿那简直是只有惊了,惊过后连连端起茶盏回举回去。 “当不得,当不得君侯大人这般。” 陆铭章饮过茶后,放下茶盏,看向对面,先是粗略一扫,接着目光落在老妇的眉间,那里有一道红色的印迹,像是渗到皮肉里。 “夷越王妃说,巫医是大善人,现下一看,所言不虚,您老人家这是用自身的寿数给人渡厄。” 老巫医听出来这是在真心夸赞她,脸上顿时扬起笑,那一脸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以前被人嫌弃的她,现在不同了,先是受到夷越王妃的重视,现在又受到城主娘娘和君侯大人的认可,这比给她黄金珠宝更让她欢喜和得意。 “哪里,哪里。”她嘿嘿笑着,声音还有些没回转过来,仍是哑着。 陆铭章有许多话要问,于是挑出一个,问道:“那边……” 他道出两个字,老妇一听,神情立马认真起来。 “我在一片朦胧黑暗中。”陆铭章想着该如何描述,“像是被无形的困住,出不去。” 老妇点了点头,说道:“这才是对的,出不去就对了。” “这是为何?” 他先前同巫医商议的是,他当受术之人,要饮个什么汤药,那汤药如何如何要命,其实就是毒药,只看毒不毒得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