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官老爷?先不论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怎的官老爷不要她了?连孩子也狠心不要?多半就是不愿给名分…… 不过众人觉着连这个也不是,黛黛根本没有一个当官的男人。 所谓的“官老爷”不过是为了避免不怀好意的骚扰,或是为了给孩子一个看似体面的出身,随口胡诌出来的,那孩子也不知是谁的。 再观那孩子精致的面廓,应是和梁人生的,来路不正。 这成了这一片人们心中的共识,一妇人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在市井挣扎求生,惹人遐想,也招人轻贱。 有那游闲垂涎黛黛的姿色,借她推车之时,故意蹭到她的身边,想要占便宜。 当时谁也没看清,就见那游闲瘫软在地上,半晌无法起身,还是旁人将他扶起。 而众人再看那游闲,神情极度惊恐,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过了两日,他才对众人说,莫要惹那卖甜浆的娘们,不是个简单的,下黑手哩! 再说回来,眼下炊饼摊位上的食客们见黛黛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 身形清瘦,个头不算高大。 好些人同她已是相熟,于是有人开口问:“这是你家那口子?” 大家都以为她会忙不迭地回答“是”,承认下来,然而她只是将陶碗递回,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她不语的态度,让众人心中了然,不否认那就是了。 谁知黛黛不说,沈原怀里的丫丫却抢声道:“这是我爹爹。” 沈原笑着将孩子往上掂了掂,以便抱得更稳,心里十分受用,然后有意无意地瞥向黛黛。 黛黛收过钱后,继续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叫喊着“卖甜浆——” 随着这悠扬的三个字,一家三口走远了。 炊饼摊位上的食客们不打算放过这一有趣的话头,好像平日里太过无聊,太过安逸,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可以议论的事情,这个事不关己的话题便成了众人聚议的焦点。 “听到没有,那丫头说那男子是她爹爹,这人就是黛姑的男人,没跑了。”一人说道。 炊饼摊老板也加入进来:“这是要认回她母女二人?” “八成是的。”一身穿灰绿衫的男子说道,接着“扑哧”一声笑,还一面笑一面摇头晃脑。 “这是想着什么了,笑成这样?”其他人问道。 灰绿衫男人说道:“我是在想,这黛姑也是有意思得很,她从前不是总说,她男人是‘官老爷’,还是顶顶大的官么?” 他看向周边其他桌的食客,戏谑道:“今日咱们总算是见着真人了,方才炊饼老板问她,是不是自家男人,你们瞧见她那脸色没?吭都没吭一声,连头都没好意思抬,这是臊得没脸开口承认哩!” 想要女儿,并不想要她 其他人跟着哄笑出声,这是谎言被戳穿了,失了面子,连自家男人都不敢认。 就在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之时,有一人开口道:“你们当真是笑得出来?” 众人看去,就见一四十来岁的汉子,一手微握成拳,搁在桌上,面目且是严肃。 “一个卖甜浆的妇人,硬说自己男人是大官,这不好笑么?”一人反问。 那汉子冷笑一声:“你们是真不知?就刚才那个男人……” 食客们眨了眨眼:“你是说黛姑她男人?一个书生,怎么了?” 汉子扭过头往后看了一眼,确证那三人走远听不见了,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君侯归城,全城出迎,那阵仗,你们没出街去看么?” “人太多,我没凑那个热闹。”一人说道。 “我昨儿夜里才从丰城赶回来,没赶上。”又一人说道。 “我挤得鞋掉了一只,根本凑不到前边去,端看人头了,啥也没看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杂七杂八地说着。 那汉子咂摸了一下嘴:“我去了,就在最前头,瞧得清楚,黛姑她男人……刚才那位,就在君侯归来的队伍里!骑着高头大马,身上虽然没穿盔甲,但那气度,仅落后君侯一个马头的位置,紧紧跟着哩。” 这一声下去,炊饼摊位瞬间一片死寂,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讷讷道:“天爷,你莫是同我们玩笑。” “我能拿这个玩笑?有什么好处?”汉子说,“昨儿我瞧得真真的,那位……” 他连称呼都变得客气了,“那位先生就在君侯旁边,比那些个武将还靠近君侯,你们说说看,这是不是大官?” “哎哟,我的天,我的天,这黛姑……说得是真的!当真是官老爷!” 连最开始讥诮的灰绿衫男子也感叹:“谁承想竟是真的。” 震惊过后,众人心头还想着,日后再也喝不上鲜美的甜浆了。 …… 丫丫觉得很新奇,很幸福。 新奇是因为这是她头一次跟在母亲身边卖甜浆,幸福仍是因为她跟在母亲身边卖甜浆,并且父亲抱着她。 对于黛黛来说,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孩子能跟在她身边,而不是托管给别人,未尝不是一种安心的满足。 因为出来得晚,收工也晚,甜浆卖光时已近中午,太阳出来了,空气变得燥热。 回程时,沈原抱着孩子立在阴凉地,怕晒着她,黛黛则停在一个瓜贩的板车旁挑西瓜,她有模有样地拍了拍瓜肚,然后选定一个,付过钱后,三人往回走。 回了院子,黛黛打了一盆井水,将西瓜洗净,这个时候的丫丫已经迷糊地睁不开眼,沈原将孩子抱到屋里,哄她睡,偏孩子习惯了娘亲在旁边。 沈原出了屋,走到院中,让黛黛去屋里,他来切西瓜。 “先别急着切,让它在井水里镇一镇,待凉透了,丫丫也睡醒了,那会儿再吃。”黛黛说着,去了屋子。 沈原连忙应下,之后他掇了一张竹椅坐到窗下,听着那一声声温柔的漫哼从纱窗传出。 声音慢慢停息,屋里屋外安静下来,只有过院的风,吹着院中的果树,翻腾出新新旧旧的绿意。 他坐在窗下,看着那碎了一地的阳光,有些耀眼,这一刻,无比的宁静美好。 风中的燥意也不那么惹人厌烦了,因为一会儿西瓜的甜津能抚平所有。 黛黛走了出来,坐到他的身边,起初两人都没说话。 “你若是不愿随我回去,我便每日都来,像今日这样。”他说道。 黛黛用眼梢看向沈原,问道:“我若是不愿意……你每日都来?” “自然。” 他以为他都这样说了,她会借梯子下台,谁知她说道:“随你,那你便每日都来罢。” 沈原一噎,不再开口了。 黛黛见他吃瘪,嘴角抿着笑。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丫丫醒过来,他们吃了冰凉的西瓜,之后黛黛就要开始为次日的甜浆做准备。 清洗食材、研磨、过滤,还要晾晒纱布和清洗装盛浆液的器物。 到了晚些时候,两样小菜,一钵汤,三个人吃。 沈原没有富贵脾性,他从前也是苦过的,吃罢晚饭,他将桌面的碗筷收了,一气洗净,又将屋里的桌子擦净,一双眼在屋里来回扫,想要再找点活计做。 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天晚了,你该回去了。”黛黛立在门下,身子轻靠着门栏。 沈原手上拿着一块抹布,低头将它慢慢折起,又拆开,再次折起,正当他准备应下之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爹爹要走了么?为什么不和我们住一起?”丫丫慢腾腾地走到沈原旁边,牵起他的手。 沈原没说话,而是看向黛黛,在等她一个回答。 “丫丫,你爹他要……” 不及她说完,丫丫将沈原的手牵得更紧,说道:“丫丫晚上要爹爹讲故事,听了故事,丫丫才能睡觉。” 她说完,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沈原不做片刻犹豫,立马将女儿抱起:“要不……我给丫丫讲了睡前故事再走。” 黛黛见女儿对沈原依依不舍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 夜幕四合,黛黛为女儿沐浴后,给她换上干净的小软衫,这个时候沈原走了来,黛黛便让出位置。 沈原开始给女儿讲睡前小故事,小丫头睁着一双大而清亮的眼睛,没有半点睡意。 不仅如此,越听越兴奋,不住地发问。 “山里有妖怪么?” “人为什么进了大山就走不出来呢?” “草丛里有蛇么?被咬了怎么办?” 问题简单却让人无法回答,就在沈原斟酌着该怎么回答时,黛黛走了过来。 “官老爷也有被难倒的时候。” 她侧身坐于床沿,轻轻拍着女儿:“山里有妖怪,有山妖。” 接着她又回答第二个问题:“人被山妖吃进了肚子里,所以走不出来。” 丫丫问:“那会被蛇咬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