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情况来看,她更偏向后者,至于原因……敏儿年纪虽小,但心思机敏,作为贴身侍婢的她十分清楚元初公主对长安大人的一颗心。 那真真是患得患失,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如此。 不敢表露得太过,怕显得自己不够矜持,同时又担忧太过冷淡,长安大人感知不到她的心意。 现在终于如意了,谁又能想到两人成了亲却不圆房,有时她进屋铺床,床前的脚榻上还放着铺盖。 也就是说,前一夜长安大人睡在脚榻上。 敏儿猜想,多半还是公主被毁容的原因,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并不是。 从晨间上妆就能看出来。 从前,她给公主敷粉,只需薄薄一层,甚至不搽。 现在常常要搽两三层,尤其是愈合的伤痕处,得多搽一层,可这样不仅起不到遮掩的效果,出汗时反而极易斑驳。 不美不说,看起来怪怪的。 …… 这日傍晚,长安顶着一身汗回了公主府,他不常在家里,大多时候会在宫中当值。 下人们见他回了,开始摆饭。 用饭时,下人们仍照从前那样,退出屋子。 “这几日清闲,可在府上多住几日。”他轻轻地放下碗筷,看了对面一眼。 元初微垂着颈,眼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用筷箸挑了一团饭,放到嘴里细嚼慢咽。 他则娴熟地端起小碟,为她布菜,再推到她的面前。 垂尽的目光中,元初瞥了那一碟菜食,一声不言语地继续用饭。 用罢饭后,下人们清了桌面,长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要不去园子里走走?” “好。”元初应下了。 花园里没有很亮的灯,从前走几步路就会挂灯笼,现在要走上好一段才有光亮,大多地方都是昏暗的。 两人走了一段之后,寻了一个空阔处坐下,四周青青的植木将这里环成静谧的区域。 “娘娘一直问起你,怎么不去宫里走动了。”长安说道,“她让你去宫中陪陪她,还说……” 元初侧身坐着,将完好的那边脸呈现:“阿缨她说什么?” “娘娘说,黛黛常引她家小丫头去宫里玩耍,那小丫头玉娃娃似的,性格也讨人喜欢,你再不去宫里,她就和黛黛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元初听罢,“扑哧”一笑,嗔怪道:“随她和谁好,我才不稀罕。” 长安微笑道:“倒不止娘娘,还有两位小城主也想你了,释奴儿问,怎么你不去看他。” 元初脸上的神情柔缓下来,点了点头:“明日我去看看他们。” 长安暗暗松下一口气,知道她进了宫,娘娘一定有办法解开她的心结。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开始往回走,回屋歇息…… 丫鬟们见两人回来,往沐间备水,元初沐洗过后,上了床榻,待长安从沐间出来,走到里间,发现床帐已经放下,只有一卷铺盖放在床前的脚榻上。 他看了一眼,默默地将铺盖展开,躺了上去…… 成亲了不圆房?!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一早,元初醒来,透过纱帐往外看,脚榻上的铺盖已经收起,于是揭开床帐,趿鞋下榻。 敏儿带着两个丫头进屋伺候。 因为要进宫,元初着意打扮了一番,只是不论怎么装扮,脸上香粉搽得太多,失去自然之态的同时,让她显出一丝老境和疲惫。 秀巧和灵动没了,纤长眼睫传达出的俏皮荡然无存。 全被面颊上那道月牙痕给抢夺了注目。 元初不再看向镜中的自己,带着两名丫头出了府,乘着马车往城主宫行去。 舒雅的楼阁中,地面铺着厚软的毡毯,毯上摆着小几,小几上放着果盘、小食,还有清凉的饮品。 小几两边坐着两名年轻妇人,两人皆是皮肤白皙细腻。 一个秾丽端庄,一颦一笑皆是惹眼的风情。 另一个眉眼灵动,眸光又柔又俏皮,它们十分契合地融在那双大大的杏眼中。 这两人正是戴缨和陆溪儿。 带着青草香的风吹来,戴缨将碎发绾到耳后,宽大的香袖在风中鼓动着。 软软的毡毯上,释奴儿穿着半截灯笼裤,露出半截小腿,赤着肉肉的小脚。 他的手上拿着一柄木剑,淡淡的眉毛微微蹙起,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木剑。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儿,女孩儿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是陆溪儿的女儿宇文晴,真要算起来,她比释奴儿还要大三个月。 这几个先后出生的孩子中,陆溪儿的丫头年纪算是最大的,戴缨的释奴儿稍小一点,再就是黛黛的女儿丫丫,又比释奴儿小一岁,丫丫和归雁家的小子年岁差不多。 “舅舅,你为什么一直拿着木剑看,你怎么不看看我?”宇文晴抱着她的双腿坐在释奴儿身边。 释奴儿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继续挪回木剑。 宇文晴挪了挪位置,歪着头先看了看释奴儿,又看了一眼那木剑,嘀咕道:“一个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这是兄长给我做的。”释奴儿将长剑在身前挥了两下,以后就用它来练剑。 “这是阿瑟舅舅做的?”宇文晴不依了,“我也要阿瑟舅舅给我做一把。” 两个小儿嘀嘀咕咕说着话,窗外是“知啦知啦”的蝉声,还有一窗的绿意。 那绿浸透了光,倾泻而下,被窗棂凭空剪成光斑,落在地面,润静而荫凉。 戴缨和陆溪儿说着话,两人不时往孩子的方向瞥一眼。 这一切看着那样的美好。 依沐走了过来,她的头压得很低,说道:“娘娘,元初公主来了。” 戴缨往她面上睃了一眼,“嗯”了一声:“将公主迎进来。” 依沐躬身应是,退出了敞屋。 陆溪儿知道元初的事情,犹豫着开口道:“要不要我先退下?” “不必,见一见罢。” 陆溪儿便没有起身离开。 元初来了,同戴缨见了礼,之后陆溪儿起身,两人又相互厮见过,先后入了座。 元初刚坐好,还未开口说话,一个小小的人影扑了过来,她赶紧接住。 “姨怎么一直不来看阿奴?”释奴儿问道。 元初拍了拍他的背,说道:“这不是来了么,多长时间不见,我们释奴儿又长高了。” 宇文晴嘴儿甜,也不管对不对,跟着释奴儿的称呼:“姨怎么只抱舅舅,不抱我?” 元初便笑着将宇文晴也拉到怀里。 宇文晴“咦”了一声,用手指头点了点元初的脸:“呀!这是什么?” 她的腔调好奇而清脆,引得释奴儿也要探看。 “行了,你们到一边玩去。”戴缨开口道。 两人便听话地往旁边玩去了。 元初用眼梢瞥了一眼跪地不起的依沐,无心地摆了摆手:“行了,不必跪着,去罢。” 依沐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戴缨,戴缨微微颔首,她便起身退了出去。 “我看看,怎么样了?”戴缨说道。 元初端起身前的茶盏,啜了一口,满不在乎地说道:“一条小小的疤痕,没甚可在意的,我并不放心上。” 戴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聊起了别的,就这么说了一会儿,陆溪儿带着宇文晴先辞去。 释奴儿也跟着陆溪儿一起下了楼阁。 敞屋只有戴缨和元初时,元初一直挺着的脊背陡然一垮,那股子劲儿泄了。 “我再瞧一瞧。”戴缨说道。 元初将脸往前一递:“喏。” 她以为戴缨会说些表面话宽慰她,谁知她没说什么,目光落在那道刀疤上,之后又退开几步,隔出一点距离再看。 这专注的目光和态度,让元初也认真起来,屏住呼吸。 终于,戴缨坐了回来,问道:“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元初给了她一个“你觉着呢”的眼神。 戴缨说道:“远看没什么,就是离得近了,会看到伤痕……” 她又往元初的面上细看,本该莹润的脸,却被脂粉污得没有一点原有的底色,乍一看,就像扣着一张假脸膛子。 元初一听,那肩背又佝偻了几分。 “不过……”戴缨话音拉长。 “不过什么?”她这会儿最需要的就是转折。 “你这道疤痕看起来像牙月儿。”戴缨又看了看,肯定道,“我倒觉着大可不必将它遮起来,不如大大方方袒露,用胭脂晕染,古人不是有‘斜红’‘妆靥’么?何不试试残妆?” “残妆?”元初两眼微亮,声调扬起。 “是啊。”戴缨是个行动派,招手让宫人拿来妆奁,并洁面用的清水。 她也不让宫人插手,亲自替元初净面,将那层厚重的脂粉洗掉,再为其面上涂抹香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