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殿门被敲响,一道女声自门外响起:“大王。” 呼延朔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僵硬的身子瞬间松懈,如释重负地闭了闭眼。 那夷越王呼延吉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调整脸上的神情,尽量使自己表情平和下来。 殿门打开,进来一位珠翠满头的妇人,妇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因保养得当,别有一番岁月沉淀的美姿容。 此人正是呼延朔之母,夷越王妃,江念。 “你怎么到前廷来了?”呼延吉问道,腔调与刚才全然两样。 江念微笑道:“我想着你在前廷议事,便做了一份细粥,亲自送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案上,又回身看了一眼大儿子,再侧目看向自己的夫君。 “妾身适才在门外怎么听着似在争吵……” 惨不忍睹 江念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眼,最后落到父子二人身上,声音轻柔而平和地问道:“妾身适才在门外,怎的听着似在争吵?朔儿年轻气盛,可是言语不当,冲撞了大王?” 呼延吉冷哼一声:“你不知,他如今越发没了规矩,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王?为了个外人,竟敢以下犯上,目无尊长……” 话未说完,江念轻轻笑道:“大王说的是,孩子这不是承了您的代么?” “如何是承了我代?我何曾像他这般莽撞冲动过?”呼延吉并不认同。 江念嘴角噙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何不是?也不知是谁,如今‘阿姐’也不叫了,对人呼来喝去,也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的吉儿现在强大到谁也不需要,不像从前,那个无依的,可怜巴巴……” 呼延吉倒吸一口气,几步走到妻子面前,一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抬眸,给还僵在原地的呼延朔睇了一个凌厉的眼色。 呼延朔知道只要他的母妃来,这事几乎就定了,于是退到殿外静候。 待殿中只剩两人时,呼延吉叹了一声:“怎么无端扯到我身上来了。” 江念甩开他的手,翠眉微颦:“大王如今越发冷情了,朔儿叫那默城城主一声阿姐,他们有那样一段不同的情谊和缘分,这孩子重情,你是知道的,且那个叫释奴儿的孩子,说起来,和妾身也沾着那么点因果和牵绊。” 江念说罢,呼延吉没有立刻回话,直到她搡了他一下,他才说:“阿姐不知,我夷越若出手,便相当于直接同弥国宣战,难道为了他一人的私心,将我夷越拖入战中?” 他不是惧弥国,也不是不愿战,战争就是拿财赀和人命去消耗的游戏,真要战时,就要谋取最大的利益。 可眼下这个时机,仓促介入,绝非上策,很可能损兵折将,为他人作嫁衣,甚至引火烧身。 江念也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这个时候,不能坐壁上观,朔儿他的心情你也要顾着,这孩子看似刚强,内里却最重情。” 她将脸颊轻轻靠上他的肩头,声音几近耳语:“吉儿,你一定有办法……” 呼延吉沉静了好半晌,终是抬头对妻子回以一笑:“好,听阿姐的。” 呼延朔带着一队精锐人马赶到默城时,城门连军卫都没有。 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默城百姓见城中来了军队,瞬间警惕起来,双目定定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呼延朔瞥了一眼周围的街况,心里越发沉郁,不敢有任何耽搁,带着人马一路往城主宫奔驰。 待他赶到城主宫时,城主宫门也没有守卫,空空的。 人马随他进到宫内,疾驰的马蹄在踏入宫门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入目的情形让所有人默然不语。 宽阔的宫道上、回廊下……满地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有宫侍的,有身着银甲的亲卫,兵器四散。 呼延朔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重,干脆翻身下马,疯了一般往内廷跑去,他心里不停地念着,不要有事,阿姐,你千万不要有事…… 风灌入他的耳中,两旁的景物快速掠过,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活人,迎着他的面拦下他。 呼延朔停下脚步,看向那人,问道:“我阿姐呢?” 赫里苦着脸,泪水几欲从眼眶流出,说道:“小王子,你怎么才来,晚了……城主她……” 呼延朔心里“咯噔”一声,将赫里一把扒开,往里奔去,赫里紧随其后。 “小王子,那边……” 呼延朔一路奔到正殿,进了殿,殿中亦是一片惨不忍睹,宫人们的尸首伏在台阶上,那姿势看起来是拼了命想往里间报信,只是最后倒在了半途。 还有亲卫持着长戟靠着廊柱,可那脑袋垂下的弧度昭示着人已死。 过了殿,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让昏暗的光线染上血色,他往里走,越走心越沉,呼吸不过来,双脚像灌了铅水。 待他走到那间寝屋,推开半掩的门,睛目不转地往里看去,这一刹那,他居然起了惧意,害怕看,怕看到心里的那人倒在地上。 就和一路看到的那些尸体无异。 寝殿内,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凌乱不堪,桌椅规整地摆放着,高窗开着,风吹进来,纱帐无力地飘荡,一场暴雨过后,空气里是潮湿的腥味。 毡毯上有深色的污渍,他走了进去,蹲下身,探手一抹,拿到鼻下轻嗅,是血…… “王子……夷越王子……”赫里从后赶来,喘得猛吸两口大气,甚至喉管发出啸音,躬身扶着膝头。 呼延朔将他一拉,急声问:“人呢?!” 屋子空着,没有预设的最坏的场景,可这并不能让他松一口气,反而一颗心吊得更高。 赫里咽了咽口水,说道:“带走了,带去丰城了。” 呼延朔掉头就走,出了殿门,就要带人马往丰城去,将戴缨母子三人救出来。 然而,他带来的人马却不随他走。 “王子,临行前大王有严令,命末将等随王子前来,只在默城境内相助,稳定局面。” 说话之人身高体壮,面目黝黑,蓄着胡须,正是夷越王手下大将达鲁。 而这夷越王派达鲁随在呼延朔身边,一为助他救人,二为看管。 呼延朔心里起火,声音因激愤而颤抖:“他们……他们被强掳去了丰城,不去丰城,怎能救人?!” 达鲁低下头,不回应。 呼延朔见此,软下语气,几近央求:“达鲁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最是疼我,让我带兵去丰城,我保证,什么也不多做,只将阿姐和两个孩子平安救出,就立刻返回,绝不恋战,绝不节外生枝。” 达鲁抬起眼,看向对面,语气微沉,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王子,大王严令,末将不敢违抗。” 呼延朔知道,在达鲁这里说不通了,他也不打算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往一个方向狂奔。 “拦下他!”达鲁脸色一变,一声令下,身后的军兵立时上前,拦住呼延朔的去路。 此时的呼延朔已是不管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戴缨母子,转眼间就和自己带来的军兵打在一处。 碍于他的身份,那些军兵不敢伤他,再加上呼延朔本身强悍,劲气蛮霸,俨有突围之势。 达鲁不得不亲自出手,好几个回合下来,堪堪将他制服。 “来人!护送殿下即刻返回夷越!” 赫里从旁看着,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夷越这边是指望不上了。 他已向君侯去了书信,只是路远迢迢,待君侯收到书信,不知又是一番什么境况…… 赫里望着被强行押走的呼延朔,又环顾周围,一夕之间,整个默城沦陷。 这样大的阵仗,单凭青泓根本做不到,哪怕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他的背后一定是弥国。 他们乌滋大捷的消息刚传来不久,弥国就直捣而来,将他们的巢穴给端了,并将君侯妻小挟持,其迅雷之势,让人胆寒。 只是这手段未免过于下作了,辱人妻小…… 盼君侯 赫里出了城主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街道上,满目疮痍,百姓们眼神空洞而茫然,在看到赫里时,才回了些神气,有人上前拉住他。 “赫里大人,城主呢?城主现在可还安好?她人在何处啊?” 一语出,又有人问:“少君呢,两位少君呢?” “赫里大人,您说句话啊!” 赫里眼睛发酸,摆了摆手,哽咽不能言。 一夜风雨,当贼兵闯进默城时,百姓们还在睡梦中,城中兵卫没能敌过这些人,他们见人就杀,一副准备屠城的架势。 有那奋起反抗的,全死在他们的兵刃下。 这些人像洪水一样从丰城的方向涌来,漫过高耸的城墙,淹了平静的街道,他们举着火把,手里拿着刀,在每条街、每个坊盘桓。 他们在等候命令,只要令下,随时提刀收割城中人的性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