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捕文书上的人,皆是陆铭章左膀右臂的家眷,大部分已经捉拿,而现在捉拿的这两个女人的分量可不轻。 一个是宇文杰的妻室,宇文杰正是杀了孟大将军之人,且他的妻室还是陆铭章的侄女儿。 除了那个女城主,就是她了,这两人缺一不可。 是以,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必须拿下,待他将这几人捉拿,便可以返回弥国,又是一功。 隔壁院子,陆溪儿和孩子们的哭叫声仍在持续。 巡卫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十分愉悦,看向倒地不起的黛黛,想起自己刚才被她踢喘,恨意再起,一脚踏上她的胸口,这还不算,又用脚底狠狠碾压。 黛黛闷哼一声,胸口很快洇出血渍,越来越多。 巡卫首领举起长刀,比在她的脖颈上,想了想,人死了可不行,还指着拿她们讨封赏,于是将刀竖起,刀尖对准她的腿部,刺下去…… 我想娘亲了 巡卫首领提刀,对准黛黛的大腿,就要刺下去,却突然顿住。 他看着地面,发现地上的砂石在隐隐震动,像是烧沸的水一般,往上沸跳。 怎么回事? 很快,他听到了轰隆的踏动,这个阵势……他再熟悉不过,浩荡的、齐整的、不可阻挡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涌进了窄巷。 巡卫首领手里的长刀掉落在地,在如此大的军阵下,他没有做任何反抗,傻怔着,唯有束手就擒。 黛黛被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搀扶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原。 “我扶你去屋里。”他说道。 “先别管我,丫丫在隔壁,你快去看看她。”黛黛说道。 老婶娘见黛黛伤得不轻,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我去,我去将孩子带来。” 沈原看向黛黛的前胸后背,全是血,一声不言语地将她引至屋里安置。 之后孩子们被带了过来,两个孩子因为受惊过度,一时半会回不过神,眼睛还是滞的。 好在两人没有受伤,陆溪儿嘴角有血,但她自己说无事。 “沈家阿兄,我家夫君可回了?”她问。 沈原看向陆溪儿,先确认了一遍她有无大碍,之后说道:“回了,他不知你的去处,只怕正到处找你和孩子。” 他们回城后,各自带着人马往自家去,他也是先去了沈府,没见着人,想起这方小院,便带人往院子来。 宇文杰也是一样,现在可能带着一队人往别处寻人。 “你莫要再去别处了,带孩子回府,好好安置一番,他寻不到人自会回来。”沈原建议道。 陆溪儿连连点头,心中大定,又望向屋里:“黛黛的伤势如何?可要紧?” “失血过多,我已让人去请大夫。”沈原说道,“你快带孩子去罢。” 陆溪儿点了点头,带着女儿在军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之后,沈原请得大夫来给黛黛治伤,他则抱着女儿在院中走动,孩子便趴在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街上的百姓们见城里新进了军兵,再看向队中那再熟悉不过的旌旗,知道是自家军队,有人笑,有人哭。 阳光从厚重的阴云透下来,一缕光束照向默城,一直压在城头的乌云渐渐散开,粲然的阳光将阴霾驱散。 百姓们聚到街边,像从前一样,不错眼地看着来往的军队,从中找寻着那个身影,只有他在,中心力量便在。 可他们始终没有看到那道被军将们环簇的清雅之人。 是啊,他们怎么可能看到他,从前城主在宫里等他,而今,城主不在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出现。 …… 丰城,城主宫。 内廷一座荒废的殿宇庭院里,一个值守宫侍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 他翘着腿,仰靠在藤椅上,双手抱着后脑勺,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他的面前有一间寝殿,说是寝殿,不如说是废屋,檐角结着残破的蛛网,门漆斑驳。 他将目光盯在殿门上,空空地看着,直到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另一名宫侍。 殿中走出的这名宫侍,生得瘦高,鼻头有一颗痣,从里面走出来时,脸上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坐在藤椅上的方脸宫人问:“死了?” 瘦高个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龇了一下牙,卷起衣袖,露出一截又黑又瘦的手腕:“死?差点没让我死。” 方脸宫人往他手腕看去,就见他那瘦黑的手腕上多出一个牙印。 “啧啧,你可真是,连两个饿得半死的小崽子都打不过?白长这么高的个头。”方脸宫人嗤笑道。 “你说得轻松,那两个小崽子厉害着,尤其是大的那个,完全近不得身,就跟一头野豹似的。” 方脸宫人不以为然:“再怎么厉害,已经饿了整整三日,三日滴水不沾,就是个大人也受不住,何况两个小儿,还有什么力气,你也忒没用了些。” 黑瘦宫人摇了摇头:“照这么饿下去,两个小崽子非死不可。” “死就死呗,死了倒干净,省得咱们在这儿提心吊胆地守着,上头问起来,就说体弱,没挺住,怨得了谁?”方脸宫人说道。 “死?上头一再吩咐,谁死,这两头崽子都不能死,得活着,他们若是死了,信不信,你和我都跟着陪葬。” 方脸宫人听说后,坐直身子,“哎呀”一声,苦恼道:“能怎么办,上头吩咐不准喂食,水也不许给,照这么下去……怕是活不过两日。” 他们这个新任城主,脾性古怪,和从前当少君时完全两样,以前多好的一人,谦和大度,对上对下都是一副温和貌。 怎的现在当了城主,就变了一个人,且那脾性也不好伺候。 听前院当值的人说,时常发怒,发起怒来就将身边的宫人打个半死。 并且,还不是普通的责罚,而是让宫人将衣裳脱了,光着身子跪在他的面前,被他用浸了辣油的马鞭抽打,若下手轻,便抽得满身交纵的红棱子,下手重,就皮开肉绽。 有些当场被抽得晕死过去,抬下去后,那身体烂得不成样子,救也没法救,就那么躺着等死。 两名宫人想到一处,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瘦宫人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咱们这位新城主,偏好施虐,故意饿着这两个小崽子,折磨他们取乐,可人真若死了,上头的管事们推脱不掉,便拿咱们这些人顶罪,你我二人岂不成了冤死鬼?” 方脸宫人一听,沉吟片刻,认为有些道理,于是两人一合计,待晚些时候,拿自己吃剩的饭菜喂他们。 太阳西落,天色渐暗。 从窗格射下来的光一点点攀爬上墙,最后收入墙角,隐去,殿里没有光亮了,只有一屋的昏暗。 安静中,响起“哗啦”“锵啷”铁链在地面的摩擦声,伴着小儿的“哼叽”声。 “阿奴。”阿瑟爬到弟弟身边。 借着不明的天光,可看见他的双脚套着锁链,他的身边还蜷缩着一个小儿,手脚亦是用铁链锁着。 释奴儿将身体躬成虾状,一双小手渥在肚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我肚子疼,好疼……” 阿瑟伏在他的身边,撩开他的衣角,借着昏暗的光,就见被他渥着的地方,一片骇人的青紫淤伤,深深浅浅地斑驳着。 被刚才那人踢打的。 那人进来后,不知在哪里受了气,先是辱骂他二人泄愤,见他二人不为所动,又辱骂他们的母亲。 言辞极其污秽、不堪。 待那人走近,释奴便一口咬上他的胳膊,紧接着挨了他一脚踢踹。 阿瑟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地拍小弟的肩背,说道:“阿奴,再忍忍……” “我想娘亲了,想她了……”释奴儿闭着眼,嘴里轻声呢喃,像是呓语。 阿瑟也想母亲了,可他是哥哥,这个时候要强打起精神,他对母亲保证过,会保护好弟弟。 他调整姿势,让自己的身体很好地环护着释奴,让他感到安全:“娘亲从前给我讲了许多许多故事,你想听么?我讲给你听。” 释奴儿没有说话,两条淡淡的眉头紧蹙着,往阿瑟怀里移了移。 阿瑟便回忆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轻声地讲给弟弟听。 轻缓而干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响起,那扇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我妻子在哪儿? 阿瑟将释奴儿环在怀里,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讲故事。 他的声音低而缓,每讲一句,中间就要停顿一下,费力地吞咽一下,积攒起下一口气,才能继续。 他的声音也是干哑的,嘴唇上裂了许多细小的口子,于是用舌头舔了舔唇,可越是舔,那唇就干得越是厉害。 故事是温馨而轻快的,可讲话的小少年每讲一句,喉咙就如同钝刀割磨一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