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绸缪,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有条有理地规划好。在某一日,她带着归雁夫妇乘车离开了,那时的自己没有慌张,哪怕最后被追上,也是沉稳的。 只因她知道,只要她坚持,他就会放自己走,绝不勉强。 她和他在一起,所有言行皆是她心甘情愿,而现在,她不能被追上,追上之后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陆铭章,这个世上,没人会像他那样待自己。 戴缨提起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眼一抬,再看前面依旧是熙熙攘攘,这么漫无目的地跑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她将目光急扫,瞥见右前方有一条狭窄的巷口,于是脚步一转,转向右前方漆黑的窄巷。 穿进巷子,脚步不停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巷弄黑黢黢的,无法走太快,两边只有几间低矮的房屋,没有光亮,应是没有住人。 走到尽里,走不通了,眼前是一面墙,她的鬓发因刚才的跑动而散乱,喉咙发凉,胸腔鼓动,耳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戴缨无力地靠着墙,悠长地叹了一息,她想孩子们了……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陆铭章回了默城没有,她算着宫乱之后消息送出去,待他收到信,再带兵回援,也需要好长的时间。 她将头低下去,看着一地的夜色,抬手揉了揉眼,之后抚了抚胸口,自言自语般地轻嘲。 “瞧我这糊涂脑袋,怎么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呢?” 话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插翅难逃 戴缨抬头看了看左右,一面抹泪,一面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是哪儿呢,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她揉了揉眼角,又用衣袖拭去腮上的泪珠……也有可能是汗珠,开始往巷子外走。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到地面,在她的影子附近,另有一道影子随动。 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变了形,连着墙根,再沿着墙根往上,那里站着一人,影子源自他的脚下。 他立在墙头,像一只矫捷的夜猫。 戴缨沿着墙脚走,他在墙头并行,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走到巷口时,他从墙头跃下,落到她的面前。 鸮四往戴缨面上一睃,声调平平:“戴城主,这是迷路了?” 戴缨看向鸮四,先是惊诧,接着,湿润的眼睛染上一层月华,诚恳道:“迷路了。” 鸮四冷嗤一声,眼中尽是嘲讽:“是迷路了还是跑到头了?” “鸮护卫,你怎能如此想我,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是个讲究体面之人,”戴缨怕他不信,往衣袖摸索,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缨结,往前一递,“你看,这是我专门为你在摊上买的,呐,你再看……” 她指着平安形的缨结:“这中间,是不是个‘四’字?” 跟着她又用指腹去描摹平安结中间的结线,数了起来,“一、二、三、四。” 平安结其形状,中间就是四条线交互“抱”在一起。 陆铭章出征前,她结了两个平安结,一个由她亲自挂于他的腰带,一个留于她自己。 鸮四低眼看着那平安结,眼中有一瞬间闪动,问道:“给我的?” 戴缨没说是或不是,而是一声不言语地将平安结亲手系在他的腰间。 因为她的靠近,他的身体随之绷紧,本能地起了防备,那低在他胸口的脑袋,还有垂下的颈儿,让他在这份紧绷中起了一味说不清的异样。 在系好平安结后,戴缨抬起头,温声笑道:“适才买了它,本想回客栈予你,后来一抬头,发现你跟来了,便想过去寻你,谁知人流将我冲远了,不知怎的越走越偏。” 鸮四看着腰间的平安结,看了一会儿,说道:“多谢戴城主一片好意,鸮某这便收下了。” 他说着,将缨穗拨了拨,又捋了捋。 “戴城主可逛好了?” 戴缨微笑道:“可不敢再乱走了,这一走差点失了方向,好在你找了过来。” 鸮四先没说话,他转头看向巷子外来往的人群:“好好的走,不会失方向,‘乱’走会,戴城主说得没错,之后莫要再‘乱’走了。” 戴缨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随后,两人回了客栈,戴缨立在房门前,微微颔首,转身待要回屋。 “戴城主。”鸮四叫住她。 戴缨回屋的动作一顿,侧过头问:“鸮护卫还有话说?” “适才我见戴城主气色回缓,跑起来……步履轻盈,像那刚挣脱的鸟儿,好不欢快,想来……这病是好的差不多了,明日便起程罢。”他说道。 戴缨嘴角一抽,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进了屋,“啪”地将房门关上。 鸮四在廊道立了一会儿,屋里点了灯,以他的耳力能听到屋里传来的细微响动。 倾倒茶水的缓急声,走动声,还有…… 房门开了,他和她的眼神对上。 在她还未开口时,他已扭过头朝下吩咐,让伙计往房里送热水。 戴缨惊忖,这人极善察言观色,窥探人心,其身手更是……她虽不懂武,可刚才他何时落在墙头的,她竟没有半点察觉。 很快,热水一桶一桶地往房间送。 “戴城主适才跑得出了汗,这会儿泡个澡再适宜不过。”鸮四说道。 戴缨微笑道谢,闭上房门,先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去了沐间,看着半人高的木桶,桶内热气蒸腾。 她无声地褪去衣物,入到水里。 屋外,八子从房间出来,走到鸮四身边,往那房间的门窗看了一眼,说道:“头儿,您去歇息罢,这里我来。” 鸮四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无意地落在腰间的平安结上,说道:“去成衣铺子,置办几身厚些的衣裙。” 八子呆了呆,问:“男衣还是女衣?” 鸮四目光横过去,八子恍然道:“衣裙,是女衣,这就去办,小的这就去办。” 待人离开后,鸮四便守在门前,双手环胸,指头有一下无一下地点着臂膀,眼神没有落到实处。 他的目光从门窗移到地面的光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次日,一行人再次出发。 马车在宽阔的黄土路上辘辘行着,没有走很快,驾车的是那名叫八子的年轻护卫。 另外七人皆纵马随在车身前后,前面三人引路,后面四人紧随。 戴缨穿了一件稍厚的外衫坐在马车里,她将车帘打起,往外看,城外的黄土路很宽,路两边林木稀疏,杂丛枯败,再一抬头,天很白,很高,和北境的天一样。 不像乌滋那样,蓝天之下是大朵大朵的白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车帘打下,她靠着车壁,车身晃动中闭上了眼,经过那晚之后,她已十分清楚,跑是跑不掉的。 只能换另一种办法,她希望能从鸮四身上获得转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管代价是什么。 于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她有意无意地借机同鸮四接触。 这日,他们再次于一座城镇歇脚,到的时候是早上,街边满是卖朝食的摊位,整条街都飘着喷香的气息。 八子将马车驱到一片空地,朝车内道了一声:“戴城主,到地方了。” 戴缨揭起车帘,踩着矮凳下了马车。 鸮四走上前,往她面上看了一眼,说道:“先用早饭,再去客栈歇息。” 戴缨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鸮四让其他人散了,各自寻吃食,他则随在戴缨身边。 两人在街边走走停停,戴缨耸了耸鼻子,抬眼,循着香气看去,就见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围聚了许多人。 “去瞧瞧?”她转头对他说道。 鸮四点了点头。 两人穿到街对面,走到那摊位前,戴缨挤于人群外,踮脚往里看,只见摊位老板拈一双长筷,在锅里搅拌。 那锅里是腾着热气的水,长筷来回搅了几下,从里面挑出长长的细面,细面出锅的一瞬间,老板的另一只手拿碗接住。 “我当是什么。”戴缨说道,“原来是普通的汤面。” 一语出,有那等候的食客瞥了戴缨一眼,见其容貌不俗,借机搭话道:“他这汤面可不普通,最鲜美的是那汤汁,品过之后,唇齿留香,叫人心里惦着,吃了还想吃。” 戴缨笑道:“真个这样美味?” 食客拿下巴往旁边的几张矮桌一指:“你瞧瞧,这还有假?” 摊位边布着几张零散的小桌,小桌不大,每张小桌都坐了人。 “要不……就在这里吃?”她转头问鸮四。 鸮四看了一眼周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个头高,超出普通人许多,从腰间取出几枚铜板,直接掷到桌案上:“两份汤面。” 老板积极地应下了。 比他们先来的食客自是先端上汤碗吃起来,但因桌位有限,这些人或蹲或立于街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