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过后,又是一声“锵——”的锤响。 “嗐!”常家媳妇笑道,“原是这个!” 戴缨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她分明听到了锣鼓声,却不是这炙肉的吆喝敲打。 正在她疑惑时,一个声音响起…… 乌滋使团 戴缨望着对面那烟雾缭绕的烤肉铺子,店主的吆喝声混合着油脂滋啦的声响,不时拿小锤敲一敲。 她有些出神,方才那隐约的锣鼓声,难道真是自己心神不宁的错觉? 就在戴缨和常家媳妇望着出神时,一个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嘿!我说二位夫人,你们到底还走不走了?我这车上还有人等着呢,您二位要是再不上车,我可就赶车先走了啊!” 戴缨和常家媳妇同时回过头,就见那赶驴板车的汉子正皱着眉头看着她们,手里的鞭子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轻响,驴子也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响鼻。 “走不走?给个痛快话!” 常家媳妇闻言,一个箭步窜过去,身手利落地攀着板车边缘,一屁股坐稳,说道:“嚷什么嚷!既是叫了你的车,自然是要走的,没见着这儿有位大肚子的娘子,行动不便么?催命似的!” 她数落完车夫,又赶紧朝神色犹带着一丝恍惚的戴缨招手,语气放柔:“阿缨,别理他,咱不着急,你慢着些,仔细脚下,我已经占好地方了,快来。” 戴缨定了定神,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依旧人进人出。 之后,她走到板车边,在常家媳妇的搀扶下坐上板车,驴板车在车夫的吆喝声中往街中行去。 …… 入秋的弥国都城,晨间的空气带着寒意,扑到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些冻人。 弥国都城很大很大,光主城区就有好几个,从城这头到城那头,驾着马车一天也走不完。 此刻,在通往皇宫的一条主道上,气氛与往日的喧闹截然不同。 军兵们手持长戟,将熙攘的人群拦在街道两侧,清出一条宽整的通道。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他们好奇地观望着。 有孩童骑在父亲的脖颈上,睁大了眼睛,有人脚下垫了石块,晃动着身子,努力踮起脚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景象。 “咚——” 一声鼓响传来,那鼓声沉闷,让人心也跟着一沉又一震。 鼓声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缓沉而有力,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人群安静了一瞬,很快又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 队伍的最前端,是两面极大的旗帜,绛紫色的,迎风猎猎作响,旗后两列并行军兵,这些人面无表情,眼睛平视着前方,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仿佛罩着一层薄霜。 身上的甲胄随着齐整的步调发出令人齿寒的铁器声。 阵中是十几辆宽大的马车,车轮辘辘碾过石板路,车厢密闭,马车两侧各有数名骑兵,他们神色警惕,呈现一种随时爆发的紧绷之态。 车主人没有露脸。 “是乌滋的使团。”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旁边一人接话道,“他们来做什么?” “呵!能是什么,你们没听说?” “听说什么?” “乌滋占了咱们三座边城。”说话这人竖起三根指头,“白亭、渡口关、岩仓。” 有人听了,插话道:“所以,他们在这个节骨眼前来,做什么?” 又一人轻嗤:“还能是什么,要么是谈条件,要么是来耀武扬威的,下下咱们的脸面。” 其他人并不去理论,人家使团而来,就为耀武扬威?多半就是为了谈条件,可若是就两国事宜谈判,不该是落败的一方主动前往获胜的一方么? 仪仗队打街而过,百姓于街道两侧久久不散。 马车内,沈原将手拢在镶狐狸毛的袖口内,一张略微消瘦的脸被领口的紫灰皮绒簇着。 他闭着双眼,面上一片平静,可紧绷的额角却揭示他的内心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静和。 仪仗队没有直接入宫门,而是转去了行馆,那是专用来招待他国来使的地方。 使团人员于此处歇脚。 因是次日才进宫觐见弥国皇帝,是以,沈原于行馆稍作歇息,更换一身普通布衣出了门。 皇城脚下的街道很宽阔,地面的石板大而平整,街道两边楼宇高耸,其翘起的檐角像要穿入天际。 虽是热闹的街市,很多空阔处种着或高大或低矮的植木,这些植木有的还绿着,有的挂着渐黄的枝叶,为这座城添上绚烂的秋景, 他于街中走走停停,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将人和物都收入眼中,记在心里。 之后,他找了一处生意不错的酒楼,登上最高一层,寻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立马就有伙计上前。 “客官,想用些什么?小店有上好纯酿,还有刚从江里捞上来的肥蟹……” 沈原将目光落在窗外,随口道:“随便上几样你们拿手的酒菜便是。” 伙计应下,转身离开了。 等菜的过程中,沈原临窗俯瞰,刚才局限于眼前,只能观得局部街景,而现在,位于高楼之上,可以更直观地将大片区域收入眼中。 不看还罢,看过之后,他心里起了寒意,寒意中甚至掺杂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这份绝望来自于弥国的庞大。 民情的安定、市井的繁荣、建筑的宏伟、街道的规整……这些都是国力最直观的体现。 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沈原闭上了眼,思绪乱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攻下弥国三座边城,那是他们打了弥国一个措手不及,正如后来弥国的反击,不也同样凌厉迅猛,让他们损失惨重。 他毫不怀疑,若不是默城临靠夷越,弥国集结重兵强攻默城……以乌滋目前的情况,根本夺不回。 这也是为何当初夷越王亲赴默城,同君侯深谈,让他务必思虑周全,权衡利弊,莫要行错路,追悔莫及。 对于夹于夷越和弥国中间的乌滋来说,战时,没有万全之策,只有坏和更坏,端看怎么选了。 要么,做夷越的盾牌,要么……就是眼下的境况,人家集重兵直接攻你老巢,你待如何?你又能如何?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和现实。 就在沈原眺望城景时,伙计将菜端了上来,沈原向他打听:“小哥,你们这儿有几座城门?” 店伙计笑道:“客人是外城来的?” “是,今日刚到。” 店伙计解说道:“咱们都城一共有四座城门,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沈原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问:“小哥,我向你打听一件事。”他说着往店伙计手里递上几枚铜钱。 店伙计喜笑颜开地收下:“客人,您问。” “最近……或是最近一两个月以来,城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沈原斟酌道。 店伙计“嘶——”了一声,认真去想,摇头晃脑地说道:“还真有一件事。” “何事?!” “就是前一个月的事,城东死了一个人。” 沈原呼吸一窒,声音变紧:“死……了一人?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 “是个女的哩!” 店伙计睁大了眼,说得绘声绘色:“是个年轻妇人,听说长得还有几分颜色,说是……她家男人常年在外行商,她耐不住寂寞,就和隔壁麻油铺子的年轻伙计……勾搭到一处了。” “后来她男人突然回来,撞了个正着,那奸夫翻墙跑了,这妇人被自家男人一顿好打,没熬过去,夜里就断了气,为了这事,那麻油铺子都开不下去了,伙计也跑了,女的娘家人找来不依,闹得沸沸扬扬……” 不及他说完,沈原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还有其他的么?” 店伙计问:“客人,您指的是哪方面?小的在这都中长大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什么不清楚的。” 沈原不好问得太直白,谨慎道:“我指的是……城中整体的……” 他都不知该如何问。 不过那伙计自以为听懂了,说道:“客人的意思我懂了,是想打听城中可有新施土木?” 伙计料沈原应是来都城承接土木的商人,说道:“有倒是有,很有一段时候了,我也是听人说,好像城西那片在动工,不过建什么不知道,后来也没见到有什么新的楼宇,和从前并无不同……您若有兴趣倒是可以去看看……” 沈原哪关心“动土木”之类的事情,他要问的也不是这些,于是先抛出一个引子,等这店伙计接过话,他再往下挖。 “你们城中最近可有迎来什么不一样的人物,女的,身份贵重。” 店伙计没有多做思考,摇头笑道:“这个……没有,能来什么大人物,最大的人物就是今儿进城的乌滋使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