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童言童语,引得众人欢笑出声。 彼此叙了几句话后,各自坐下。 “溪儿这几日身上不好,怕过病气,就没来。”元初说道。 戴缨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接着她又问,“你家小子呢?怎么不带进宫来?” 她听陆铭章说了,元初和长安有个儿子,比阿婠小几个月。 “他总也坐不住,年纪小不太好管,怕闹到你,待他再大些,将他带来。”元初说道。 这厢大人们说着话,那边阿婠坐不住了,戴缨看了她一眼,对阿瑟说道:“你们去罢。” 阿瑟等人起身,向戴缨行了礼,退了出去。 几人出了宫门,阿婠和沈岫共乘一辆马车,阿瑟和释奴骑马,一路往最热闹的街市行去。 车内,阿婠侧目,往旁边看,见沈岫双手合叠,放于身前,肩背挺直。 再看她的脸,真好看呐……睫毛长长的,眉毛弯弯的。 沈岫感知到身边的好奇目光,回看过去,微笑道:“公主瞧什么呢?” 阿婠先摇了摇头,接着又点头:“你不能当我娘亲的女儿,知不知道?” “为什么?”沈岫觉着有趣,有意问道,“公主可否告知原因?” 阿婠像是说什么天大的事情,压低声:“我娘亲在这个世上最疼的就是我,你就算当了我娘亲的女儿,她也不会疼你,只会疼我。” 沈岫点了点头,认同道:“公主说得在理。”接着她又道,“那公主喜欢我么?或是说……觉着我讨厌么?” 阿婠摇了摇头:“你长得好看,我不讨厌。” 沈岫微笑道:“我也喜欢公主,不如这样,我不当娘娘的女儿,给公主当个便宜姐姐,这样好不好?” 阿婠感觉有些绕,不过有一个漂亮姐姐也不错,点头应下了。 很快车马到了路口,阿婠和沈岫在侍女的搀扶中下了马车,阿瑟和释奴将缰绳甩给下人,走到她二人身边。 “街市人多,车马不易行。”阿瑟说道,“咱们从这儿走过去。” 几人纷纷点头,往街市行去。 都中的街市极为热闹,市声喧嚷。 阿婠的一双眼睛看不过来,这条街和从前的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她想了想,以前的街面没有这么宽,人也没有这么多。 还有,每次她出街,街上的那些人都会看自己,可这条街不一样,他们不看自己,各自忙碌。 “画糖人喽——画糖人喽——”一声吆喝响起。 阿婠扭头去看,就见一个小小的摊位,被一群大人孩子围着。 她往那人群钻去,因着个头小,身形灵活,下挤到人前,探着脖往前看。 小摊支了一张长桌,桌旁架着一口铜锅,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冒泡。 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小贩,只见他执铜勺的手腕灵活转动,里面流出如水的丝线,那丝线变成了银色,落在光洁的石板上。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成了形,鳞须皆有,阳光下,照得糖画金灿灿的。 这一手,引得围观的小儿们拍手欢叫,阿婠也不例外,她叫得最大声,巴掌拍得最响。 “你,你给我画一条刚才的鱼。”她说道,“还有,再画一个耍大刀的大将军。” 年轻小贩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笑道:“小丫头还知道大将军。” “快画。”阿婠催促。 小贩点了点头:“好,这就给你画来。” 他依照刚才那样,先娴熟地画了一条鲤鱼,递给过去:“喏,拿着,我再给小阿姑画一个大将军。” 阿婠开心地接过鲤鱼,一点不含蓄地吃起来,一面吃一面等她的大将军。 不一会儿,小贩画好糖人大将军,递过去,阿婠接过,小贩笑着伸出手,准备接银钱,然而,那笑挂了不过一瞬,便冻在脸上。 小丫头拿过糖人,挤出人群,走了。 跟在阿婠身边的侍从因人太多,挤不进去,便在外围等着,见公主出来,立马跟了上去。 刚走没几步,叫嚷声自后传来:“哪里来的野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拿了东西不给钱?!” 侍从回头去看,见是刚才的小商贩,因为他的叫喊,摊位前的围观民众俱看向他们,从围观糖人换成围观他们。 “你这小商……” 一名侍从话刚出口,另一个更响的童音将他的话打断:“我喜欢就拿了,给什么钱?” 此语一出,周边死一般的安静,接着哄地笑出声,再是人们嘁嘁议论。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祖宗?拿人东西不给钱。” “可不是,小丫头还说得理直气壮哩!看她那穿着,家中也不少钱,怎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议论声中,侍从这才注意到小公主的两只手,各拿了一个糖人。 自知理亏,仆从就要掏钱付了,不承想,小公主又扯着嗓子来了一句:“我爹爹说了,想要什么就拿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围观之人再次哄笑起来,这次的声音比前一次更大,刺耳的声音在阿婠脑中嗡鸣,连日积压的不适被放大,变成了躁乱和不安…… 爹爹一定会出现 这话又引得人群一阵发笑,没人将她的话当真,只当她小儿家家,不懂事。 然而,他们笑得越是欢乐,阿婠的眼睛就越红,两腮气鼓鼓。 阿瑟几人各自在不同的摊位前转看,瞧新鲜,毕竟他们也是正对事物好奇的年纪。 最大的阿瑟也才不过十二三岁,哪有不喜欢热闹的,此时的他正蹲在一个摊位前,看人用彩料画面具。 几人皆没注意到这边的异状,待注意到时,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 本来呢,这事就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小儿家家拿了东西没给钱,还有仆从在身边,大不了仆从掏银子补上就是了。 谁知阿婠的执拗性上来,她心里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个火气不具体到哪一件事,而是连日来的种种。 所有的事情都不满意,让她不适应,和从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从前,娘亲的眼里只有她,可现在呢?娘亲身边有好多的人,她见也未见过。 三四岁的孩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她只觉着受了气,一切都变了,而这个变化她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阿婠拦住准备掏钱的仆从,看了看手里的糖人,跑到那小贩面前,“啪——”的一下,将两个糖人丢在地上,碎成几块,糖渣子溅开。 爹爹说过,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拿给她,现在她受了气,爹爹一定会出现,一定会出现……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围观众人一看,豁——小小年纪,好足的架势,不过是浑不讲理的架势。 那画糖人的小贩从未见过这般可气的毛丫头,当下也不顾她的仆从,一把揪住小丫头的衣领,将她拎起,想要吓她一下,灭灭她的气性,让她知道怕。 阿婠哪是个知道怕的人,她那性子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或许二者兼有。 她不知道怕,也不知道什么是退让。 当小贩将她拎起,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照着小贩的胳膊就是一口,咬得又快又狠。 “哎哟——” 小贩一声叫唤,因为疼痛本能地将阿婠一甩,使了力气的,阿婠整个人飞出去,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 那几个仆从甚至来不及出声。 当阿婠飞出去的一刹那,他们想到的是,完了,小公主落地,他们的脑袋也要跟着落地了。 两个仆从就要飞身去接,脚步还未迈开,身子刚向前倾,发现小公主已经被人接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阿瑟。 阿瑟将阿婠放到地上,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除了衣领有些歪斜之外,身上并无伤痕,放下心来,然后看向对面的小贩:“你做什么?为何摔我小妹?” 那小贩见眼前少年,身量修长,年岁不大,衣品不俗,尤其是他腰间悬的玉佩,水头足的能映出影儿,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小郎。 且那站姿,稳稳当当的,不像寻常少年松松垮垮,应是有功夫在身。 他心里不由得虚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毕竟他是个占理的一方,他怕什么?于是压下怒气,壮胆问道:“小妹?你是她兄长?” “不错。”阿瑟说道。 小贩将自己衣袖一捋,露出腕子:“你看,这是你妹妹咬的,我还没找你们麻烦,你倒质问起来。” 阿瑟往那小贩腕子上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有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当下冷笑道:“咬你?我小妹不会无缘无故咬人,必是你先欺负了她。” 那小贩一听,气得差点仰倒。 这……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呐!大的小的问题都一样,全都不讲理! 他又急又气,话也说不清,指着周围一圈人,说道:“这么多人在呢,你问一问,看看是我欺负她,还是她欺负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