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她成了陆家人,他便总往她院子跑。 他们坐在窗下写字,画画。 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年幼,可是有关这些事情,他记得清楚,抹不去,因为太过珍惜,总拿出来反复品味。 通明清香的屋室,姐姐坐在他的身边,他低头画画,大伯来了,也画了一幅画。 他们说他是小鹿王。 后来,他们在北境生活,学堂有一对兄弟欺负他,虽然受伤的是对方,可姐姐不知情,跑到学堂替他出头,维护他。 最后……倒赔了对方十两银子…… 陆崇想着,如果母亲在世,应该会和姐姐这样,对他悉心看护,不顾一切地挡在他的面前。 陆崇将目光落在杜瑛娘的脸上,直把杜瑛娘看得不自在,一时间,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姨母若是无事,便退下罢。” 杜瑛娘张了张嘴,垂首应是,走之前向陆崇讨了一个话,那便是日后常出入皇宫,看望太皇太后,以尽孝心。 陆崇自己政务繁重,每日看望祖母的时间有限,不能总伴在她的身侧。 以前皇祖母常召姨母入宫,对她甚是喜爱。 心想着,有她在老太太身边陪着,哪怕什么也不做,只在榻前陪着说说话也好。 “姨母孝心可鉴,太皇太后养病期间,你常来宫中坐一坐。”陆崇说道。 杜瑛娘垂首应是,带着孩子行过礼后,退下了…… 兵权旁落 出了皇宫,母子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行于街中,杜瑛娘揭起窗帘,开口道:“炎儿,那皇宫你喜不喜欢?” 陆炎想了想,说道:“皇宫很大,皇兄是皇帝,只有皇帝才能住皇宫,儿子喜欢也没有用。” 杜瑛娘收回手,放下窗帘,声音似叹似笑,再次说道:“是啊,只有皇帝才能住皇宫。” 陆炎看了母亲一眼,想起一事,问道:“娘亲,皇祖母口中的释奴儿是谁?”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听名字像是谁家的下人,可刚才皇祖母却说“我的释奴儿”。 陆炎发现,在他问完这句话后,母亲的脸色骤然冷下来,嘴角抿得紧紧的。 “娘亲,你……怎么了?” 杜瑛娘没有回答,她正在思索另一件事。 陆崇虽是皇帝,可大燕的兵权一大半并不在他这个皇帝手中,而是在他父亲陆铭川手里。 当年太上皇帝陆铭章禅位于陆崇,留了一干心腹给他。 那个时候的陆崇满打满算不过十二岁,能力还是有些欠缺。 渐渐地,那兵权便落到他父亲陆铭川手里。 非陆铭川有意夺权,而是他当年追随其兄打天下,一众开国股肱,尤其是武将,同他情谊非浅。 军防布控中,这兵权自然而然就旁落了。 杜瑛娘转头看向儿子,脸上露出一个柔笑,抚了抚儿子的脑袋,说道:“炎儿,一会儿回去了,将先生教你的文章背你父亲听听,他听了,一定喜欢。” 陆炎开心地点了点头,揭开车窗帘,往街面看去,再一转身,打起车帘,对车夫喊道:“停车,停车。” 杜瑛娘不知他要做什么,刚准备发问,就见他下了马车,跑到街对面,挤进人群,一会儿就看不到影了。 杜瑛娘正准备让下人跟上去,话还未出口,陆炎已挤出了人群,穿过街道,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黄褐色的坛子。 转眼间,重新坐到马车内。 “炎儿,这是什么?”杜瑛娘问道。 陆炎将坛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样宝贝,笑道:“娘,这是爹最喜欢喝的‘婆子酒’。” “婆子酒?” “是啊,这酒是一个姓柳的婆子酿的。”陆炎说道。 杜瑛娘轻笑道:“你这孩子,孝心是有的,可你爹会饮这个酒?咱们府里什么名贵的酒没有,就连那放置十年以上才算佳品的沧酒也是有的。” 她往那土黄色的酒坛扫了一眼,嫌弃道:“赶紧丢了,莫要拿回去惹你爹的嫌。” 陆炎连连摆手:“娘亲,怎的你连这个也不知?” “不知什么?”杜瑛娘笑问。 “咱们府中美酿虽多,父亲却不喜,他喝得最多的便是这民间的土酿,尤其是这柳婆子亲酿的酒。”陆炎拍了拍酒坛,说道,“酒液浑浊,初闻,酒味不浓郁,需将酒杯凑到鼻尖,猛然深吸,可嗅到一股冷刀的铁味。” 杜瑛娘扑哧一笑:“一坛酒而已,说得这般玄乎。” “娘亲一点也不懂爹爹。”陆炎摇了摇头。 杜瑛娘一怔,没再说话。 马车一路往成王府行去,停当后,母子二人下了马车,进了府,陆炎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随母亲去了正房。 路上,杜瑛娘问府中下人:“王爷可在府中?” “回王妃的话,王爷刚从书房回后院。” 杜瑛娘带着儿子回了后院,刚进屋,就见陆铭川换过一身衣裳从里间走出。 “父亲。”陆炎走上前,行了一礼。 陆铭川低下头,看向小儿子,颔首道:“去宫里看皇祖母了?” “回父亲的话,去了。” “她老人家病况如何?可有好些?”陆铭川走到窗榻边坐下。 陆炎跟了过去,说道:“儿子见祖母精神似有好转,应是不久便能痊愈。” 陆铭川点了点头给自己倒茶。 陆炎见了,端端正正地拱手道:“父亲,母亲大人,儿子退下了。” 正要转身之际,一直不曾开口的杜瑛娘上前,笑道:“炎儿慢着。” 她转身坐到陆铭川对面,对他说道:“王爷不知,适才从宫里出来,炎儿叫停马车,跳下去,走到街边买了一提酒,说是……” 她停了一下,接着笑道,“说是叫什么柳婆子酒,还说王爷喜欢这个,我还训斥他来着,咱们府上什么好酒没有,拿回去叫你父亲笑话哩。” “炎儿,还不快将你带回来的酒呈于你父亲。” 陆炎看了他父亲一眼,似是等着父亲发话。 陆铭川脸色和缓,温声道:“我儿有心了,拿来罢。” 陆炎应是,转身让下人们将酒拿至屋中,放于桌上。 一日就这么过去,到了掌灯时分,厨房往屋中摆饭。 屋外天色微暗,一家人围坐于桌边,丫鬟给陆铭川斟酒,退到一边。 用饭间,陆炎想起一事,问道:“父亲,今日皇祖母提及一人,叫释奴儿,这人是谁?” 陆铭川饮下一杯酒后,说道:“是你堂弟。” “堂弟?”陆炎怔了怔,一时间没有会过意来。 陆铭川往小儿子面上看了一眼,想了想,这孩子也有这般大了,该让他知晓些事情了,难得多出一丝耐心,说道:“是你大伯的孩子,比你小些,只小月份,你当称一声‘堂弟’。” “大伯?”陆炎眼睛微亮,声音不自觉扬起,“是那个大伯么?” 他没有见过太上皇帝,只在私下听人说过,对他来说,那就是一个口口相传的传奇。 那人立得远,站得高,够也够不着,唯一的牵系便是因着血缘,他叫他一声大伯。 原来……皇祖母口中的释奴儿是大伯的孩子。 “我的释奴儿……” 皇祖母当时是这么说的。 陆炎走到父亲身边,为他续上一杯酒,说道:“听父亲说了,炎儿倒想见见这位堂弟。” 陆铭川端酒,笑道:“他们离得远,不易相见。” 陆炎“哦”了一声,重新坐回。 杜瑛娘欠身,将布好的菜呈到陆铭川面前,柔声道:“妾身今日不仅去了慈安殿,还去了陛下的正殿,将姐姐旧时的衣物带了去。” 陆铭川执筷的手一顿,问道:“你带她的衣物给崇儿做什么?” “妾身想着陛下思念娘亲,就擅自做主,将姐姐的衣……” 陆铭川心里不快,不及她说完,抬手将她的话打断,原想斥责两句,见儿子在,压下心里的不快,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 “你姐姐走时,崇儿年纪还小,他对他娘亲没有半点印象,你拿她娘亲生前的衣物与他,他会怎么想?” “必是以为你有意拿她娘亲的遗物在他那里博旧情,想要不一样的恩典和对待。” 杜瑛娘掩住嘴,怯声道:“妾身绝无此意。” 陆铭川摆了摆手:“罢了,你有无此意,崇儿不会因这点子小事记到心里。” “是。” 杜瑛娘看了儿子一眼,陆炎放下碗筷,走到陆铭川身边,说道:“父亲,母亲,儿子吃好了,这便退下。” 陆铭川“嗯”了一声。 陆炎退下,下人们也一并退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杜瑛娘和陆铭川时,杜瑛娘近前半步,双手轻柔柔地搭上陆铭川的肩头…… 他的慰藉 杜瑛娘走到陆铭川身后,一双柔手为他捏起肩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