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看,婢子说什么来着,太皇太后准这个时候醒。” 陆老夫人微张着嘴,双唇颤抖,最后又闭上。 戴缨招来两个宫婢,将老太太扶坐起身,然后召宫医前来。 高个宫婢往戴缨面上偷看一眼,说道:“娘娘,药已温了,婢子这就给太皇太后喂药罢。” 戴缨侧坐于床榻,握着老夫人的手说道:“不急,药先放一放。” “这药再放就凉了。”高个宫婢说道,“汤药一凉,药性就淡了。” 戴缨没说话,拿下巴指了指:“将药放下,一会儿我自会给太皇太后喂药,你去罢。” 高个宫婢不敢再言语,只能将汤药放下,缓着步子出了殿门。 此时天已微暗,她下了阶,往一个方向行去,走了一段路,拐过一处假山,山后走出一名年轻宫监。 这宫监生得一张团圆脸,正是那日和归雁讲“规矩”之人。 “老东西将药喝了?”他问。 高个宫婢看了看周围,摇了摇头:“那位娘娘在呢,一直守着,让人不得近身。” “这么说,没喝?” “那位娘娘让我将药放下,还召了宫医前去。”宫婢顿了一下,说道,“我怕她起疑心……” 汤药有问题 高个宫婢怕事情败露,心头惴惴。 年轻宫监说道:“这个放心,就算召了太医前去,也查不出什么。” 那枯荣引,严格说来,算不得毒物,它既不攻伐五脏,也不扰乱心神,太医把脉,把出来的不过是气血两虚、年老体衰。 药方对得上,药色没有异,能查出什么来? “若是如此,叫人安心。”高个宫婢说道,“那位娘娘说,一会儿她给太皇太后喂药,想来,宫医检查一番,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从前那套说辞,她就算心里存疑,也该打消了。” 圆脸宫监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你担心的这些,我反而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另一桩。”接下来的话从牙缝中挤出,“老家伙醒过来,说些不该说的……” 千算万算,没算到海那边会来人。 高个宫婢轻笑一声,再次往周围看了看,往前半步,拉着那宫监立于山影下,低声道:“这个不必担心。” 宫监不明:“怎么说?” “他们一行人来之前……”宫婢说道,“王妃已和太皇太后‘交代’过。” 圆脸宫监立马会意,这个“交代”必是拿老家伙在意的人和物来威胁,让她乖乖听话,不得胡言乱语。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那位娘娘想尽孝心,便让她在榻前尽孝罢。”圆脸宫监森森笑,“殊不知,她正用孝心将自家婆母送走哩,送到阎王殿门口。” 高个宫婢掩嘴笑道:“谁说不是呢。” 圆脸宫监想了想又道:“这样……你仍按从前那般行事,每日将药端到殿里,放在案上,她愿自己喂便让她自己喂,别的,一个字也不要多说,一件也不要多管,免得引她起疑,若是王妃那边问起来……” 宫监怕被责罚,看了那宫婢一眼,宫婢会意:“放心,我知道的。” 两人通过气,各自离开了。 宫医是彭保找来的,很快到了慈安殿。 老宫医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取出脉枕垫在老太太的腕下,三根指头搭上去,闭了眼细细地切脉。 切完了左手切右手,又翻了翻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末了直起身来,说出口的仍是那套陈旧的说辞,无非就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气血两虚,需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戴缨又让人将那碗汤药端过来,让他查验。 宫医接过药碗,先是凑到鼻端嗅了嗅,再用指尖蘸了一滴送进嘴里,在舌尖上抿了片刻。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最后将药碗放回案上,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娘娘的话,按着药方煎熬出来的药汁,不会有问题。”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言下之意,药没问题,前提是按药方熬制。 戴缨挥手让宫医退下。 彭保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太皇太后,问道:“娘娘担心汤药有问题?怕人投毒?” 戴缨端起汤药,搅了搅:“给太皇太后服用的汤药,总要仔细些。” “娘娘说得是。”彭保说道,“端入慈安殿的汤药,皆有专人试药,若是汤药有问题,试药之人会呈报。” 戴缨点了点头:“这药让人端下去罢,老太太睡过去了,一会儿她醒来,将药热过再拿来。” 彭保就要指着宫人将药端下去。 “慢着。”戴缨又改了主意,将宫人叫了回来。 她记得刚才那宫女说,汤药凉了,药性会淡,若是再热一遍,不如重新熬制,于是将这未饮的汤药倒进了盂桶。 陆老夫人一直未曾醒来,她身子本就虚弱,不进食不行,戴缨让宫人另外熬了一些清粥来。 宫人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坐起,戴缨便舀了一小勺细粥,温度正宜,往老太太嘴里送,先时只用汤匙碰了碰老人家干裂的唇。 好在人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粥食送到嘴里,她知道慢慢吞咽。 戴缨就这么给她喂了小半碗,试着唤了一声:“母亲?” 老太太仍没有回应。 宫人们将老人扶躺。 三个孩子用过晚饭,进到殿中,陪在戴缨身边。 归雁将饭菜端到外间,戴缨便在外间用晚饭,草草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阿瑟看着几乎没动过的菜食,劝道:“娘亲,你再吃些,只吃这么两口怎么行?” “是啊,娘,你照看祖母,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释奴说道。 阿婠指着娘亲碗里的米饭:“娘亲,不能浪费食物,你得吃完。” 戴缨看着三个儿女,微笑着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饭菜吃了。 饭后,孩子们回了偏殿,她仍留于慈安殿,打算守夜。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外面夜风呼呼刮着,屋里却暖和。 归雁走了来:“娘子,婢子在外间的半榻铺了褥子,您去歇一歇。” 戴缨靠坐于床栏,揉了揉额穴,在归雁的搀扶中缓缓起身,走到外间。 归雁替她宽去外袍,扶她坐下,褪去鞋袜,再将人安置躺下。 “若是太皇太后有什么异样,立时叫我。” 戴缨也是累了,闭上眼很快睡去。 …… 成王府,杜瑛娘撑起身,缓缓从榻间坐起,看了一眼睡去的陆铭川,然后披衣下榻,撩起珠帘,走到外间的桌边。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茶,喝下半盏,侧目往身后看去,之后走到门边,门扇开启,走了出去。 出了月亮门,绕过一条花径,走到一座草庐下,那里已立了一个年轻媳妇子。 “如何了?”杜瑛娘低声问道。 媳妇子同样低声回话:“汤药送进去了,和从前一样,王妃不必担心。” “行了,去罢。”杜瑛娘说道。 媳妇子躬身应是,退下了。 杜瑛娘没有立马回屋,而是坐在草庐下静思。 戴缨入住皇宫,不得不承认,她慌了,前前后后筹谋了那样久,她担心自己的计划毁于一旦。 后来一想,也不必慌,从头至尾的每一环,都足够隐秘,叫人即使怀疑,也绝探查不出什么。 陆老夫人最终会死去,这是她的归宿。 只要那汤药每日服用,老太太撑不了太久,并且,她也不担心被揭露。 她手里有老太太的把柄,捏得死死的,老太太只能闭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杜瑛娘将头尾重新梳理,认为就算戴缨在慈安殿侍疾,也没有大问题,不会坏她的计划,于是渐渐放下心。 然而总有意外…… 夜半时分,慈安殿,戴缨被晃醒,眼睛还迷蒙着,归雁的声音低低传来。 “主子,太皇太后身上烧起来了……” 枯荣引 归雁将外间的半榻铺得很舒整,暄软的褥子和衾被。 戴缨的精神紧绷了一日,睡得熟,突然被晃醒,耳边伴着低低的说话声。 “太皇太后身上烧起来了……” 烧起来了?什么烧起来了,殿里走水了? 戴缨猛地睁大眼,心慌起来,眸光还是散的,直到归雁的声音再次响起。 “娘子,太皇太后身上烧热。”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戴缨扶坐起。 “请宫医了没有?”戴缨趿鞋,往里间行去。 “请了,已让人去请了,一会儿便到。” 戴缨坐到榻沿,拿手贴上陆老夫人的额头,很烫,再看她面目。 整个脸膛子从皮下透着不正常的红,双目紧闭,嘴唇嗫嚅,声音含混在喉咙里,咯咯咔咔的,听不清说什么。 “拿些水来。”戴缨吩咐。 归雁立马倒了一盏茶水来,呈于自家主子,然后和另一名宫人将陆老夫人的头稍稍托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