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这是赶我走么?” 阿瑟眼睛看向前方,“嗯”了一声。 “我不走。”她将身子往车厢一靠,一条胳膊搭在膝头,一副郎当样。 阿瑟将嘴角抿得紧紧的,显然对她这样子不满意,低声道:“小时候和嬷嬷学的规矩呢?” “什么规矩?我就是个没规矩的,以前也不见你说,这会儿倒管起来了,你昨儿都说了,不是我大哥,既然不是我大哥,就没资格对我说教。” 阿瑟冷笑一声:“好,我没资格对你说教,你现在就下去。” 陆婠瞥了一眼泥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这路面怎么走,这会儿下去岂不弄脏我的脚?我又不傻。” 阿瑟被她的话噎住,只好说道:“那就到了下个镇,你再下车。” 他从来不知她这般难缠。 小时候多乖,他说什么,她都会听从,就算心里不情愿,可在自己面前也绝不顶嘴,哪像现在这样。 两人各怀心事,带有情绪的心事。 陆长宁在他二人身上来回看,不敢吭声。 陆婠也是要脸的,被人这样驱赶,心气也上来了:“走就走,等到了下个小镇,我就走。” 阿瑟不言语,驱着马车于野路前行。 走了半日,终于走上大路,太阳从云层冒出来,大道上车速变快,又是一段路程,赶在日落前进了城。 进城后,那撵人离开的不说话,另一个打算离开的也不说话。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陆婠跳下车辕,理了理衣摆,一侧身,就见阿瑟放好踩凳,揭起车帘,井幺姑一手捉裙,踏着踩凳下了马车。 陆婠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大哥不是只对她细心照顾,他本就是个体贴人,对身边的人会下意识地包容。 她移开目光,没再看,转身招呼陆长宁进了客栈,要了两间房。 房间开好后,陆婠便立在柜台一侧,陆长宁催促道:“房间有了,怎的不上楼?” “不急,我喝杯茶。”她从柜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着,直到阿瑟和井幺姑进入店中。 他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柜台,阿瑟同店伙计说道:“两间房。” 店伙计正准备应下,一声轻“呵”响起,几人循声看去,就见陆婠脚步轻快地往楼上去了。 陆婠进到房里,没待上半刻,又出了屋,伏着楼栏对一楼的店伙计喊了一声:“备热水。” 伙计响亮地应下,很快将热水往上提。 陆婠洗去一身疲乏,换上干净的布衣,用干巾绞了绞湿发,也不等头发干透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暝色渐起,店伙计往楼上送饭。 陆长宁敲了两下陆婠的房门,不见回音,料想她应是睡下了,便让伙计将饭菜送至他的房间。 另一间屋室,阿瑟刚沐过身,头发还滴着水,正拿干巾绞着,“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 “进来。” 房门打开,井幺姑走了进来,阿瑟怔了怔,他以为是送饭的店伙计。 也是赶巧,店伙计后脚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饭菜挪至桌面,又转身离开了,临走时带上了房门。 阿瑟将手里的布巾搭在肩头,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井幺姑看了一眼桌面的饭菜,说道:“适才店伙计送饭到我房里,我想着后面的行程还长,咱们手头钱两不多了,不如省着点,并在一起随便吃些。” 阿瑟点了点头,两人对坐,开始用晚饭。 井幺姑用饭很斯文,挑一小团饭放到嘴里,咀嚼好久才下咽。 用饭期间,她往对面看了好几眼,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夫君就没什么和妾身说的么?” 入赘 阿瑟捉筷的手一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私下无人,不必这么称呼。” 井幺姑缓缓低下眼,应了一声“是”。 她称呼他为夫君,他不应也不答。 这不过是路途上的一种伪装,于她而言算是一种方便,少了许多骚扰和麻烦。 她是井家幺女,她父亲井五爷在昌都很有势力,族中不止一个营生。 那日,昌都举行武会,这武会两年举办一次,历来由他们井家承办。 而这武会无非是习武之人相互间的较量和比试,打来打去,留到最后的,就是身手最厉害的,然后再获得一份丰厚的赏金。 虽说年年如此,没什么新奇式样,可它两年才举办一次,能为昌都及周边城廓的百姓们解闷。 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瞧热闹,看稀奇的,比赛一共五天,最后一人胜出,这人就是阿瑟。 阿瑟参加武会的原因很简单,没钱了,离开默城时,他鼓着一口劲,身上不带一个子,但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走到昌都时手头拮据。 有这么个现成的拿钱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再之后,他如愿拿到彩头,就要离开时,却被一人叫住。 “郎君留步。” 阿瑟回头看,那人穿着一身紫衣,衣缘滚金边,国字脸,目光炯炯,这人他有印象,是武会承办方的人。 “何事?”他问道。 紫衣人说道:“郎君不必紧张,我们家主对郎君很是欣赏,想要见一见你。” 阿瑟双手抱拳:“对不住,在下还要赶路,恕不奉陪。” 说罢,就要抬脚离开,前方横出一群身穿劲装之人,个个手持宽刀、长剑,人墙一般,将路堵得死死的。 “郎君莫要误会,不过是请您入府一叙。”紫衣人适时说道。 阿瑟冷笑一声:“贵府的规矩,是这么请人的?” 紫衣人面不改色地笑道:“郎君若是随我去,那便是‘请’,若不愿随我去,那也是‘请’,只是这请和请的方式略有参差。” 阿瑟轻“呵”一声,他原本不想寻事的,可耐不住有人要寻他的麻烦,那便会一会。 在他寻思期间,紫衣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这年轻人身手十分不错,武会时,通常情况下,家主只在头一日和最后一日露面。 谁承想,自打头一日家主见了这年轻人,自后,只要有这年轻人的比试,家主便坐于高台之上,场场不落地看完。 家主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赏,便吩咐他守在场中,务必将这年轻人请入府中。 再观其面目,年轻,五官英挺,身量颀长,更难得的是,不同于混迹江湖之人,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匪气。 紫衣人和气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阿瑟便同他一道,往那井府行去。 到了井府,府前已有几名下人候等,将人往府里引领。 阿瑟一路打量着府内造景,昌都乃沙城,风季时,整个城都是灰黄黄的,植被也少,可这井府却是绿茵茵一片。 有花,有树,还有假山和流水。 穿过三道门,又走过一条曲折的长廊,下了台阶,到一方院落。 “郎君进去罢。”紫衣人说道。 丫鬟打起门帘,阿瑟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屋室宽大通明,上首坐着一身形魁伟的中年男人,男人蓄着髭须,眼光很盛,想来……此人便是井家家主,井五爷。 井五爷朗笑出声,一面走下来,一面说道:“阿瑟你身手不错啊。” 他话说得自然而亲切,示意阿瑟坐下,然后让丫鬟看茶。 “你是哪里人?”井五爷问道。 阿瑟平平回道:“乌滋人。” “乌滋……”井五爷喃喃一声,继而又道,“那地方原是十几个城邦,后来和弥国一战,抢了弥国近一半的地界,现如今也是一大国了,他们皇帝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阿瑟扬起下巴:“自是了不得的人物,这世间少有人能及我……我们陛下的。” 这话正中井五爷下怀,那会儿他还是热血少年人,在家中待不住,游历过不少地方,海这边的,海那边的,荒漠这端,荒漠那端,什么地方没去过,有关乌滋皇帝的事迹他听说过不少。 只是如今年岁大了,一家子老老小小,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意。 他十分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慨然道:“虽说你是乌滋人,但你一定没有我知道的多。” 阿瑟轻笑不语,很显然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只做听听。 井五爷自有他这个年纪的老成,宽容笑道:“你可别不信。” 接下来,他讲述他十多岁游历大衍,那会儿还不是燕国,讲他在途中的见闻,包括乌滋皇帝陆铭章的名头。 一件一件细细道来。 有关父亲的事迹,阿瑟也只知道一部分,而井五爷的讲述让他入迷,因为对方讲的事情确实和父亲能对上,并且还能道出一些他从未听过的事,但那些都是好久远的事了。 有了共同话题,叙谈就轻松多了,一盏茶后,两人越说越对味,尽有忘年交之感。 井五爷了解阿瑟是乌滋人,家中有双亲,且不曾娶妻,他一人外出游历,于是邀他在府中留宿,以尽地主之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