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与好欺负的青青一起骑马,和英姿飒爽的姐姐们一起抓兔子,再与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 种种好玩的东西说也说不尽。 少女仰着头,睫毛颤巍巍的在软嫩小脸上投下好大一片斜影,好看的不像话。 她瞧着逐宁清艳的面孔,突然生出了一点担忧。 “如果我以后长大了,要搬走住,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呀?” 二姐姐说她们小时候也是在宫里住的,及冠或是封王,都需要开府别住。 她总有一天是会离开皇宫的。 风卷着雪粒,落在围毡上,发出“莎莎——”的细响。 天光映着雪色,让内室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恍惚。男人的嗓音在寂静的风声中轻轻回响。 温和的覆在耳际,仿佛隔绝了一切尘嚣。 他轻语道。 “我离不开宫廷。” “但我们不会分开,别怕。” 琮玉这时才发现外头下起了雪,她眼睛亮晶晶的想要跑出去,却又有些犹豫。 逐宁眉间映着雪色温柔的弧光。为少女系上了一件狐裘。 雪白的狐裘毛茸茸的簇拥着少女的月貌花容,清纯的濃艷几乎要一个瞬间就要击碎他人的瞳孔。 逐宁为她拢上兜帽,拍了拍她的头。 “去吧。” 少女翩跹的裙摆绕过廊柱,留下一道娇糯的影。 主帐帘幕深深,条条框框,纵横交错,男人困在其中,眼中只凝望着少女奔向广阔天地的背影。 片刻后,逐宁葱白的指尖拂过唇角,恍惚间似在回味什么。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散在风里。 “……成何体统。” 女尊之贵子们爱上小纨绔(四十六) 描着鱼虫花鸟的百济博山炉在帐中各处摆了几座,暗红的火苗卷着金丝碳,散发着看得见的暖意。 大宫男仔细瞧着几个小宫人,见他们用银铫子挑开炉子里的炭,也算做事妥帖。 他心下暗叹一口气。 囫囵又是几日过去,煎了药材的棠梨汁日日喝着,主子的病倒是不见好了。 坐榻之上摆放着一方紫檀木小几,三足的小香炉轻烟袅袅,不失清雅。 男人修长的指尖稳稳执着瓷盏,他垂着眸子,眼下氤开了一小片深影。 清苦的药香掺杂着沉水香,若有若无的在他周遭盘旋。 只是灌完了一碗药却还在咳。 大宫男连忙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瓷碗。随即语带深意,小心劝阻。 “主子,要不……这药就别喝了……” 他看,这药已经喝的够多了。 逐宁捏了捏眉心,淡声道。 “影青釉难得,琮琮喜欢,你不该拿来给本宫用。” 大宫男噎了一下,木然的看向手里的瓷盏。 这瓷盏是此地官员进献的,采用了特殊的烧窑工艺,影青釉里透着红瓷的绯色,碗底却刻着莹白的牡丹纹。 技艺精湛,如六月新荷,春日桃花。 该是小主子那般集天地之灵秀的人才配用的。 只不过,小主子只是初见时说了一句喜欢,后来再没提过,说不准已经忘却了。 连他都没记住,才挑了一只出来盛药。 难得主子如此挂心,竟也看出来了。 大宫男心下一惊,立时就想请罪。 逐宁抬手制止,神色泛着倦怠的懒意,眉眼也苍白,略带一丝病容。 “往后两个孩子在时,莫送药过来。” 这便是要继续喝药的意思了。 大宫男暗自揣度,大着胆子开口。 “您已喝了好几日的药了,咳嗽总不见好。该是水土不调,风物不合的缘故。这该如何是好啊……” 逐宁啜了一口清茶漱口,并不接话,只是问询道。 “离归京已然不足一月,京中如何?” 大宫男看了看帐外压枝的大雪,忧心忡忡。 “宫中一切都好,只是仆侍不安,担忧您的身子。您总咳嗽,若让小主子看见,定然要忧心了……” 大宫男一边措辞,一边在心里狠狠夸赞小殿下。 小殿下虽然是半途结的亲缘,却难得的孝心可嘉,日日都来君后身前尽孝,真是难得。 说出去谁不夸他家小主子是人中之龙,品行高洁? 要是让她知道主子咳得厉害,一定会担忧的吃不下饭,说不准还会哭呢! 大宫男夸着夸着就夸美了,讲话越发失了分寸。 “不过还好,小主子近日来得少,她现下玩伴多。不像以前,在宫里拘束的厉害。” “身边也只有您一个亲近的人,故而只能……” 空气中的氛围越加低沉,无形的威压悄无声息蔓延,升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大宫男寒毛直竖,当即察觉出了言语中的漏洞,欲言又止。 “故而,故而……” 男人的闷咳声抑在喉间,嗓音透着沙砾般醇厚低沉的质感。 他蓦然轻笑一声。 “故而什么?” 大宫男连忙跪地请罪,额间冒起冷汗。 室内各司其职的宫人们尽皆垂手跪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却听主座传来一句。 “你想说,在宫中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才会黏着本宫,是吗?” 这句话极轻极凉,看似毫无问罪的意思,却带着雷霆之势猝然蔓延。 大宫男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是仆侍多嘴,说话没个忌讳。小主子明明与您情比金坚,是天作的夫玉俩,谁也比不上。” “仆侍看得出来,小主子对您是一片真心,忠孝可嘉,都怪我这张嘴,平白污了您二人的好感情。” 大宫男嘴皮子抹了油一样,直直夸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听主座叫停。 他暗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关是过了。 他日后必定谨言慎行,再不敢犯错。 秉持着惩前毖后,重新做人的宗旨。大宫男口若悬河,把九殿下和小殿下的近况事无巨细全都禀报了一遍。 比如小殿下在何处宿下,夜里有没有不寻常的声响传出,有没有叫水,又有没有纵…… 他着重在这方面刻画了一下,差点又把自己给聊美了。 大宫男擦了擦额头的汗,好险又逃过一劫。 按说,他不该将这些事讲这么详细,毕竟圣上独宠胡贵君……他家主子…… 眼下的光景,他怕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越过那条线,成为完整的男人…… 这些房中的事……本不该如此详尽。 只是…… 大宫男走近些,低声道。 “主子,可要安排些人到小主子房中?” 小主子其实已经到了这种年纪。 寻常富庶人家的女郎十五六时,房中就已有通房侧室教人事,更何况他家小主子? 她这样高的身份,这样好的品行,以后又是那样的前景。 怎能放任她被几个下。 賤。 货色迷了眼睛? 小主子若是有心思……该有知根知底的人伴在身侧。 他们精挑细选的,一定小意温柔百依百顺,还会体贴人。这样主子也能放心。 大宫男殚精竭虑,谨慎思考,越想越觉得可行。 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他便开始物色人选。 没成想小几上的三脚香炉陡然坠地,刺耳的碎瓷声迸裂,直直砸到了他脚下。 逐宁嗓音极浅极轻,像是真的疑惑。 “你知道她今年几岁吗?” 秋狝的驻地缭绕着疾风,卷集着八方的雪花呼啸不止。天地之间一片空茫,处处都素装银裹。 大宫男走在外面,哭丧着脸。 他到底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只消把这两支汤盏送回去,便要去领罚了。 他虽然心情沮丧,脚步却很稳。 托盘上除却一支粉青色的影青釉,还有一只君后素日爱用的白玉盏。 这只玉盏质感温润,触手生温,在雪色的映衬之下更是熠熠流光。 一小片雪花翩然坠落,正巧落在边沿,摇摇欲坠,美不胜收。 被放置在案桌之上时,也只发出了一声脆玉的轻响。 白玉盏静静伫立,边沿落下的雪花融化,周遭的人与事物皆换了一个天地。 千里之遥的宫中,胡贵君自白玉盏前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的极大,鲜红的血丝在眼球中盘绕,十足的阴森可怖。 “这样好的杯盏为何只有他能用!” 宫人在一旁噤若寒蝉,已经早失去了撺掇自家主子争权的心气。 胡贵君自那日御花园冲撞君后被罚后,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他们提心吊胆,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本宫是皇上心中挚爱!本宫不能用吗!” 贴身的宫人上前,“主子,您当然能用,我们私底下用,没人知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