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牡丹呛声的人叫严妙仪,跟她们不一样,严妙仪是学生。 她在女子中学读书,以后毕业了是有大前程的。 只是遇到急事没有办法才来这里跳舞赚些钱用的。 百乐门有规矩,来了之后可以取艺名,毕竟当舞女这事说出去也没有多体面。她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有艺名。 小牡丹这么吵吵嚷嚷的,不叫严妙仪的艺名,非要连名带姓的叫她。 要是传出去让学校知道了,说不准要开除她! 这怎么能行? 小牡丹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她气昏了头,非要冲过去扇她几巴掌解解气才行。 “装什么清高!你有本事今天就滚出百乐门!等我以后嫁到富贵人家,天天去气你,让你看看我过得有多好!” 严妙仪神情严肃,“姐妹们,我们不能被她带偏,我们要自尊自爱,万万不可沉浸在泥潭里。” 这话一出,走廊里静默了几瞬。 大家一瞬灵台清明,好像被强行送入了一缕凉风,又觉得严妙仪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民间疾苦。 两相矛盾之下,她们的心情激荡难以言喻。 陷入混乱的当口,一道甜甜的嗓音划破寂静,软绵绵的像一口放了梨膏的气泡水。 在炎热的夏季冲开浮躁,流入心田。 娇声娇气的,糯的不像话。 “你们肯定没有我过得好,秦家你们知道吗?秦淮可是我的金主。” “我以后一定能嫁给他做姨太太,做最幸福的女人。” 琮玉站在人群末尾,小脑瓜仰的高高的。冶艷的五官精致的不可思议,就算是在炫耀,也很难让人生起一丝恶感。 她肤肉白的晃眼,昂贵的水晶灯一照,再高明的珠宝也显得黯然失色。 琮玉仗义执言,给这把火里加了个引线,彻底引爆了氛围。 “我可是有大金主的,你们再怎么吵也不会有我厉害的!” 舞女们放下手,纷纷望着少女出神。 被突如其来的美貌震慑,无论是恼怒还是复杂的心绪都顿住了,眼神只看着不远处的少女。 少女香娇玉嫩,漂亮的刺痛人眼。 一方面被严妙仪敲醒,一方面与小牡丹一起顺应时势的摇摆都告一段落。 她们心底反而升起一丝奇异的难受,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她们直觉这不对,这话似乎不该由她那种粉嘟嘟的小嘴巴讲出来。 也许小琮玉应该拥有更完美的人生,但对她们来说,嫁到富贵人家当姨太太,一辈子衣食无忧,已经是顶顶好的结局了。 几个舞女一时语塞。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小牡丹闷着头往她手里塞了一条宝石项链。 “姐姐改天教你怎么笼络客人,哄着他们多给你花钱。” 随后几个人沉默着走远。 琮玉美滋滋的,没想到出来帮云笈倒茶都能遇见这种场面。见大家都被她嚣张的气焰吓跑,实在有点开心。 她一转头,差点撞到一个人。 这个舞女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眼底一片漆黑,冷的照不进一点光线。 “琮……琮玉……” 她像是很久没有开口,一字一顿。 “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就是我给你讲的故事。”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三十二) “哦哦,记得记得。” 琮玉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姐姐就是那天给她们讲鬼故事的那个人。 百乐门的姐姐太多,她有点忘了哪个是哪个。 面前的女人像是一件陈旧的厚棉衣,阴冷,黏腻,每一个眼神都蜿蜒着曲折的血渍,让人下意识升起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琮玉歪着头,晃眼的美丽太过清透,却也挣脱不出这无形的禁锢。 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周围陡然寂静了下来。 女人死死盯着洁白的小茉莉,在她看不清的角落里,指甲从指根开始,寸寸污黑,染上腐坏的黏腻花香。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道男音伴着推门的声响陡然响起,冲入这凝固的时光中。 “琮玉……” 他说。 一段若有若无的冷雪香气熏透,琉璃一般净透的清气逸散,甚至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光尘,将少女裹在其间。 女人眼神凝固,像被搅扰了好事,一闪身走进了回廊里,再也看不见影子。 琮玉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呀?跑的这么快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她的确有点嚣张,但是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吧,跟她讲一句话就吓得落荒而逃? 少女抿着嘴巴,潤腴的腿又随着走动,在旗袍之下时隐时现,清纯的娇气实在太过惹眼。 怕云笈等急了,她哒哒哒跑进房间,托盘上的茶杯洒了大半杯才终于见到了它的客人。 云笈修长的指尖擦过杯沿,一段混着檀香的气韵悄然流淌。 “古刹之外……是鬼……无疑。” “古刹之内……” 琮玉下意识想起一步之遥的大雄宝殿。 那里面似乎敬着一尊神像。 她着急的不得了,围着云笈团团转,像个釉嫩的猫,还没长成,就先学会了好奇。 男人凝结着浓雾的灰瞳微微颤动了一下,后退一步跌在了椅子上。 少女嫩生生的小手撑着云笈坚实的肌理,三两下把自己团进他怀里。随即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 云笈讲话真是太慢了,恐怕全世界只有她才会有耐心听他讲完话。 想着想着她又有点骄傲,悄咪咪的挺起小小的胸脯。 她是个超级厉害的心理委员来的。 真棒! 秦时月的天塌了。 一切都要从早上说起。 宝宝不要他陪,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出去拜访云笈。他只能独自去找线索。 结果到了地方,猝不及防又听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如果放在以前,那种程度的凄惨他理都不会理,还不够在他心里留下半点影子。 可是孙玉莹的凄惨扯上了舞女。 他难免有点心思发散。 舞女这个职业,的确是高风险人群。 因为她们是歹徒最容易接触到的群体。管理疏松,安保也乏善可陈。客人们看着她们年轻的面孔升起色心,再花些钱付出些浅薄的心思,就很容易把她们骗出去。 就像和宝宝初见时的雨夜。 她就是被一个凶徒骗到了江边,差点遇到危险。 她应该警觉一些,如果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就好了。 可是秦时月又沉默了。 他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在百乐门再次见到她。 少女涂着鲜艳的口红,不施粉黛已经足够惊艳。像一只谁也握不住的蝴蝶,在名利场中穿梭,无视一切爱慕的眼神,片刻也不停留。 只有翩跹的裙摆扫过桌角,那样灵动,鲜活。 所以…… 这不是她的错。 教一朵花惧怕春天,未免太过残忍。 这当然不是花的错。 怪他,没有给花朵自由绽放的环境。 所以他才感觉很庆幸,幸好在宝宝还没来得及遇到风雨的时候,他率先一步出现了。 如果谁想要伤害她,必须先踏过他这关。 秦时月深吸一口气,俊秀的面孔瞬间放空,一瞬间弥漫上了一层升华般的开阔。 小探员叹为观止,跟着秦时月的脚步在百乐门走廊上急速前行。 他刚交接过在这布控的探员,知道了一些消息。 “探长,琮玉小姐早上走的时候头都没有回,你不吃醋啊?” 秦时月摇头。 喜欢不是这样的。 比起忮忌,难过,他更想宝宝开心, 希望她自由,希望她拥有磅礴的爱,希望她拥有任何人的偏心。 而他与这些比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秦时月一笑,几分赤诚的少年心气藏在稳重之下,显露端倪。 包间越来越近,灯光投下的阴影淹没了他的五官,精致的侧脸轮廓逼人的明朗,矜贵非凡。 爱是无私,包容,不是囚笼或者束缚。 爱到极致是放下自我的。 他爱宝宝,正是因为爱,才该成全她的天性与自由。 小探员追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腿哪有秦探长长啊?但是他走起来真是不管别人死活! “探长,你真通透啊!” “是啊,她是独立的,自由的,她有权利做任何事……” “我会无条件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小探员暗暗点头,顶礼膜拜。 “有人看见云先生和小姐一起进房间了。” “……” 秦时月脚步一顿,“唰——”的一下回过头。 “我死给她看!” 秦时月一把推开门,天都塌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