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在化妆间门口,玉珠子一样的手指一个一个转过号码按键,才拨通了那通迟来的电话。 她身后的背景音嘈杂,有舞女们互相调笑的声音,也有领班过来确认流程的喊叫。吵吵嚷嚷,没有片刻消停。 听筒对面也是,纸页翻动的声响不绝于耳,不同人声低声汇报模糊急促,鞋跟敲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匆忙仓促。 可在这之上,少女的音色清脆明亮,一开口就压过了一切,杂音都远去,叫人只能听见她细声细气的撒娇。 秦淮问她,“算了什么?” 琮玉还没讲话就有点害羞。她的声音更小了,“我算了我们的感情。” 她抿着嘴巴,又补了一句,“还问了会不会和你结婚。” …… 少女漂亮的小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密匝匝的睫毛像是拉长了尾翼的小蝴蝶,一下一下都颤得厉害。 她揪着电话线,等着对面的回复。 “不需要算命也不需要卜卦。”秦淮低笑一声,“想知道答案,来问我。” 男人的嗓音极其低沉,扫过耳廓时像是谁在耳边拨动低音琴弦,穿过听筒模糊音色,透着失真的温柔。 从这一通电话开始,深夜的接见成了定局,恰似全世界的水滴都会重逢,他们亦会在湿云中交融,都是必定会发生的事。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四十) 周楚昀进入秦公馆司令书房时,时间已经悄无声息转过了一个小时。 秦淮已经褪去了白天严肃规整的正装,只穿了一件睡袍。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水汽和不知名的香。 他的魅力不在于他那仿佛造物主恩赐一般的完美长相,而在于周身萦绕的气质。 从容而深刻,更显眼的是无边权势催生出的笃定感。即便山崩地裂摧折,他亦有扶大厦之将倾的能力。 夜晚褪去正装,模糊了身份带来的威势。显露出私人的特质,这种特质是高级的性感,是蛊惑。 琮玉躺在他腿上,小猫得志就猖狂,软乎乎的一小团,揪着他的手指玩的投入。 两人背对着周楚昀。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司令的动作,他兀自走到茶桌前,拿出了一套点茶的茶具,那是他往常来这里议事时做习惯了的,这次也照旧。 茶粉落到茶盏底部的声音细不可闻,恰到好处的泉水将茶粉调成膏。清苦的茶叶香气升腾,渐渐融入了书房中原本的气味之中。 琮玉有些好奇,嫩葡萄似的大眼睛眨来眨去,努力想嗅出是什么味道。 秦淮捏着她的下巴尖逗弄。 在她看向别处的时候掐着腮肉把她转回来。像逗小猫一样用摇晃的指尖吸引她的注意力。 “川西地形险峻,直接突围不是上策。暗哨运营的怎么样?” 他捻了一只耳环逗她。本意是不让她在听不懂的对话中感到无聊。 而琮玉张着嘴巴,想用牙齿叼住秦淮指尖挂着的珍珠耳环。 一边试图够到,一边腹诽。 卖几个大枣整得煞有介事的。秦时月都跟她说了,他们家是做坚果生意的,做好了运到全国各地,让当地百姓吃上好果子。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大枣可以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扯上突围了。 周楚昀在点茶,没有抬头。 茶筅划过建盏的沙沙声微弱而连绵,茶香氤氲,仿佛铺开了一卷水墨画,有纵横之势。 “暗哨发展的不错,现在已经具有一定规模。来信说搭上了川西大帅府的线。我上次过去验证过,有机会斩首……” 斩首。 两军交战,先取敌首。指挥瘫痪,军队瞬间乱成一锅粥。 可是很有可能获得一支哀兵啊。哀兵必胜,得到一个拥有愤怒加成的敌军反倒不好。川西的首领昏聩,活着比死了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他们似乎不必先为敌军铲除一个毒瘤。 “不急,先养养,让他们耐心蛰伏……” 秦淮正思忖,倏然指尖一热。 琮玉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成功叼住了耳环。 连同秦淮冰凉的指尖一起。眼睛亮晶晶的。 珍珠是凉的。只能通过汲取外界施加的温热才能染上一丝温度。像在曾经藏在贝母肉里那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珍珠在捻转之间变得温热。 琮玉唇边染上氵?一一一渍。细细的柳叶弯眉蹙着,潋滟的眼睛弥漫着潮气,似乎立刻要哭。嘴巴…… 说不出的玉。 气飘摇。 秦淮指尖下陷,捻起那颗珠子,浑不在意向后一扔。 “呜” 书桌后面,细碎的嗓音小小声哼唧了一下。软绵绵的合着颤音,好像……被怎么样了似的。 周楚昀手中点茶的动作丝毫不乱,视线之内陡然出现了一颗小珍珠。 正圆极光,盈润饱满。 本来不该出现的,可是那颗小珍珠慢条斯理,不讲道理,慢慢悠悠顺着地毯的花纹蜿蜒前行。 珍珠上粘着小露珠,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周楚昀呼吸静默一瞬,控制不住的抬眼。 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嚣张的小流莺已经被司令提到了腿上。 小小一只,在蓝仁的掌控下,只露了小半张脸。好像受不住简单的亲吻,泪意盈盈,娇怯欲滴。 半晌,男人放松了钳制,好让小雀鸟有机会喘一口气。附在小流莺耳边的轻柔地哄声几不可察。而后才扬声对着亲信发号施令。 “抱歉,楚昀。等我下次传唤吧。” 周楚昀起身离开,走前带上了门。制到一半的茶汤幽幽散发着袅袅余香,只是无人问津。 美丽的景色收束在门缝之间。连同那只凝不起焦距的眼睛一起。潮湿馥郁的一切都被关在了门里。 周楚昀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衔在指尖,并没有点燃。直到走到后花园,指尖的烟火才亮起。 他垂眸吐了一口烟,却显得越发冷了。单手捋过发丝,将额前垂落的发丝尽数捋到脑后。 从他这次回来开始,秦公馆明令禁止在主建筑群附近见烟味。任何抽烟的人都被严密提醒过。只能去偏僻的开阔地方抽烟。 就连他也不能幸免。 事实上就算先前没有命令,他也没有在主楼抽过。只是这条命令来的突兀。 着眼处太小,琐碎得莫名其妙。像是护崽的家长考虑过孩子的身体状况深思熟虑过后制定的,处处透着诡异。 那个娇气的小流莺闻不得烟味吗。 他只能这样臆测。 秦时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站在周楚昀对面,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你知道的,我拖家带口,我家宝宝要吃好的用好的,我总不能让她出钱吧,那算什么男人啊?” “而且我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好几家珠宝店,也创造就业了不是?对你们管理民生有好处的呀!” “我知道你最有钱了,先借给我应急,就当发善心了。” 周楚昀眼中一哂,拖家带口?他看不见得吧。 况且,秦时月缺钱吗? 他眼神凉薄,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像一块冰。 秦时月稍微一琢磨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虽然他是有很多钱不错,可是他不是连着大洋带着银行的信物一起都给宝宝了嘛,给了她以后自己再去花不就是偷钱吗? 他可干不出那样的事。 周楚昀吸了一口气,缭绕的火星在夜色下显得朦胧,他语气微冷。“做任务的积分也能换钱。” 秦时月滔滔不绝的嘴一噎,下意识有些气短。 是……是这样没错啦。秦家的运行方式就是这样。只要人能动弹就能拿积分,没有积分换不到的东西,无非就是多或者少罢了。 而他的积分…… 嗯……就是……就是……刚给宝宝换珠宝了…… 这也不怨他啊,他爸的藏品都是好东西,拿着钱上外面买都买不到。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薅白不薅。他这是有效管理资产。 秦时月顶着周楚昀暗含鄙夷的视线,一个转眼就说服了自己。 少管,他才不是恋爱脑,他只是有自己的贱法。 过了一会儿,秦时月拿钱走人,不再妨碍他独处。 走之前秦时月拍拍周楚昀的肩膀,“好兄弟,多谢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嘴碎的不行。“少抽点烟,你咋瘾这么大?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啊?” 倒也不是出于真心关怀,就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说完也不等周楚昀回话,翻个墙就跑了。 墙边倚着一截花枝。 夏末的花瓣在空中摇落。像是少女别在漆黑发丝上的发卡,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点。 周楚昀轻嗤一声垂下眼睫。 难养,娇气。不知道喜欢她些什么。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四十一) 天色蒙蒙亮,窗外还蒙着深蓝色的色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