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举过去。 就着阿音咬过的地方,祠玉也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哥哥吃的很慢,薄脆的糖壳融化,他的唇瓣沾上了糖浆,亮晶晶的,阿音抿了抿唇,心头莫名有些热。 祠玉笑着说:“果然很酸。” 林菀看着兄妹二人的相处,心莫名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匆忙打消自己的想法。 陆家主邀檀玄矜上车,“此为难得的白马,虽比不得您的麒麟,但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檀玄矜缓步而上,寒蛰藏身暗中跟随,马车宽大奢靡,朱轮华毂,镶金嵌玉。 陆家主为檀玄矜斟上一杯酒,“这是我珍藏的佳酿,大公子尝尝如何?” 陆家主示意身旁的儿子,“青云,还不敬大公子一杯。” 陆青云喝着酒,心头思绪万千,比起那位二公子和檀玄钺的变化,这位大公子看着似乎和从前并无分别。 是他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人物,分明他比他大不了多少。 至于那位同在长宁的二公子… 陆家主寻着话题和檀玄矜闲聊,“我们先去天秀楼用膳,那里位于长宁最高处,能尽览长宁美景,今晚的烟火甚是绚烂。” “去长宁街。” 长宁街是点燃篝火的地方,也是最热闹最繁华之处,陆家主虽疑惑,却也不多问。 摊贩的叫卖声传入车内。 “冰糖葫芦!” “新蘸的冰糖葫芦!” “今日好热闹啊,我们去那边瞧瞧。” “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我都要买!” “娘子慢些走,别摔了。” “娘亲,我要买糖葫芦!” “甜吗?” “好酸。”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瞬间被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被拉得很长,周围好像瞬间变得安静。 马车如履平地,香雾氤氲,醇香的酒气在车厢内弥漫。 甜蜜的、醉人的气息。 檀玄矜单手支在桌案,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早已久远的记忆和面庞在他脑中接连闪过。 “大公子可要休息片刻?”陆家主赶忙问。 陆家主的话将檀玄矜拉回现实,他轻声道:“无妨。” 二人对弈,陆家主竟险胜,惊讶之余,却见檀玄矜毫无愠色,准确说,他的心思不在棋局。 车辇途经长街,车帘被风掀起。 檀玄矜抬眸,绿裙乌发,纤柔绰约的身影一晃而过。人潮拥挤,转瞬即逝。 即将远去时,一声柔情蜜意的呼唤传来,“音音。” 音音。 杯盏应声而碎。 灿烂的日光落在少女身上,乌发飞扬,裙裾翩跹,精灵般穿行在人群中。那抹绿裙背影忽然转过头来,眉眼弯弯,盈盈浅笑。 与记忆中的笑靥重叠,恍然如梦。 杯盏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滴滴答答渗进地毯。 轿中之人藏身在阴影里,指腹微颤,眼神晦暗又黏腻。 人流如织,鼓乐喧天。阿音穿行在人群之中,忽而,她看向某处,一辆鎏金朱漆的马车缓缓而过。 “音音。”祠玉喊她。 阿音回头,笑着道:“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手被哥哥握住,牵得牢牢的,她回以笑容,和他一起去街边小戏台看傀儡戏。 林菀看着两人牵紧的手,在她走神时,祠玉回过头来,那双温柔的双眸里没什么情绪。 心头重重一跳,勉强挤出笑容,“祠公子。” 他只点头,便又旁若无人地握紧妹妹的手。 两人的背影亲密无间,一高一低依偎在一起,互相看着戏台上的表演,阿音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扭头笑着对哥哥说话,满眼都是笑容。 这一幕落入天秀楼上檀玄矜的眼中。 陆家主与檀玄矜说话,他一言不发,棋子轻轻落在棋盘,陆家主心脏狂跳。 天秀楼视野广阔,对长街上的情形一览无余,檀玄矜坐在楼边,俯瞰长街的热闹繁华。 寒蛰疾步而来,将一封信递给檀玄矜。 他扫了眼长街上的那两道身影,曾经他以为二公子孤苦伶仃苦守杏花村。 今日却见他与妹妹幸福地生活在长宁。 檀玄矜拆开信笺,一页页翻看,看不出情绪波动。 檀玄矜抬眸,静静看着寒蛰。 彻骨的凉意席卷全身,寒蛰跪地请罪:“大公子,是属下失职。” 檀玄矜握着信笺的手收紧,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对面的陆家主甚是茫然,气氛紧张,他胆战心惊不敢妄自开口。 只和儿子陆青云一起默默喝酒不说话。 陆青云扫到街上的一双人影,上回那位二公子瘦得不成样子,不像人倒像是鬼,这回却和檀府小姐出现在长宁,笑容满面,哪里还有之前的病态模样。 他是想破头皮也是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反观这位大公子,在这里坐着,甚是孤寂冷清。 寒蛰跪在旁侧,檀玄矜一直坐到看了烟火,夜色渐浓,街上的人流散去,檀玄矜起身。 却是直接去了弟子院,陆家主和陆青云跟在后头,父子俩对视一眼,休沐弟子院都空了,也不知大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府中有一叫聆音的弟子。” 大公子开了金口,陆家主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倒是勉强记得那两位单灵根弟子,听着像是姑娘之名。 他立即吩咐管事。 管事立即抱来弟子名册查找,确实查到了,将其递给家主。 家主又转交给檀玄矜,他并未翻看,而是道:“她住在哪里?” 管事刚才扫到了名册上的信息,躬身带路。 烛火点燃,并不算宽敞的厢房瞬间明亮,屋内有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尾。 檀玄矜走到靠墙那侧的床榻,被子叠放整齐,旁边的桌上放着些纸墨笔砚,有一张写了几字的宣纸。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在烛光下温馨柔和,桌旁还放着一小盆花草,还有个喝水的瓷杯。 檀玄矜指腹轻轻摩挲那熟悉的字迹,将纸张卷起收进袖中。 陆家主看得目瞪口呆,这…虽只是一张纸,可不问自取就是… 他不敢阻止,实在想不通大公子收起此卷的用意。 寒蛰将几人请出门外,合上门,守在门外。 陆家主压低声音询问:“大公子这是何意?劳烦阁下指点一二。” 寒蛰冷着张脸守在门口。 “别问就对了,大公子自然有他的用意。” 几人面面相觑,在外静候,终于大公子从房内走出,又在陆府留宿了一夜。 陆家主立即派人去查这个叫聆音的弟子,查出来的内容却叫人大吃一惊。 聆音他不知是谁,却知晓那位二公子的名字,正是叫祠玉。 …… 长宁佳节过后就又要入府行课,阿音早早准备好一切,将自己的书放好,还有这些天已经绣好的手帕,确保没有东西遗漏。 哥哥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前,阿音笑着看过去,“哥哥。” 祠玉坐到她身边来,良久,他柔声道:“哥哥去陆府陪你好不好?” 阿音顿住,“哥哥你怎么去啊?” “总会有办法。” “可是……” “音音不想日日能看到哥哥吗?” 她的迟疑却被祠玉看在眼里,他将阿音牵到床边坐下,“哥哥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睡吧。” 第二天。 用早膳时祠玉叮嘱妹妹,“哥哥是不是说过不能在外人面前喝酒?” 阿音喝着粥点点头,没看去看哥哥的眼睛,很是心虚。 “那为什么还要喝?” 本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了,谁知又开始翻旧账。 阿音放下调羹,小声解释:“我想试试,而且,看起来不醉人。” “那醉了吗?” 阿音不说话了。 “若是想喝,下次哥哥陪你喝,记住了吗?” “哦。” 祠玉拿过调羹将粥喂到阿音嘴边,她张口吃了,伸手去拿,“哥哥我自己来吧。” 哥哥却握紧不放,“只有两口了。” 喂完妹妹,祠玉将碗筷收去洗,“音音你先等会儿,哥哥送你去。” “哥哥,我可以顺路去找宋怀安,往后你就不用送我了。” 弟子院还有很多年纪很小的同门,大概只有她是哥哥接送,继续送下去别人该笑话她了。 祠玉未答话,只是让阿音等着。 两人去了陆府,一路上祠玉又嘱咐阿音许多,到了门口,碰上了碧云。 她看着阿音身边的男子,眼前一亮,凑上前问:“阿音好巧。”她看向一旁的祠玉,“这位是…” “这是我哥哥。” “原来是哥哥。”碧云笑着打招呼,“你哥哥真好,还亲自送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