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在他身边并不说话,十分安静。 在长宁街时,她和祠玉在一起的画面,眉眼带笑,神采飞扬,牵着哥哥的手,说说笑笑。 而此时身边的女孩,却低着头,并不与他说话。 檀玄矜想起最初见到阿音的时候,那时看到她,只觉得太小了,年纪小,个头小,胆子也小。 听闻阿音与祠玉竟还成婚了,那年阿音不过十五岁不到十六,心头的荒谬可想而知。 他从未将两人的婚事放在心上,未见过父母,也未上他们族谱,算什么夫妻? 两人也是兄妹相处,并不逾矩。 可如今,夫妻二字,却在他心盘旋,每每想起,心头便滚烫。 “阿音。” “嗯?”阿音小心翼翼抬头回应,“饿了吗?” 她点点头。 “想吃什么?” “都听大公子的。” 檀玄矜皱皱眉,嗯了一声。 大公子陪她用了饭,阿音很疑惑,他都不忙的吗? “如果你要看书,来书房,那里有很多关于炼气期的基础功法,还有很多先贤总结的心得,对你有益。” 阿音听得心动,点点头。 书房她来过很多次,都是在一旁的小桌上练字,从未仔细看过书架上摆放的书卷。 藏书楼的书更多,但远没有这里的珍贵,每一本都是孤本,从炼气期到化神期的功法秘籍一应俱全,每一页都有标注,字迹很熟悉。 阿音看向正在处理公务的大公子,他竟也经历了练气期吗? 字迹甚是稚嫩,但也能看出几分现在的锋芒,字迹越发苍劲,从孩童时到少年,再到青年,这些成堆的书籍和批注记录下他的所有成长轨迹。 阿音指腹轻轻触碰那不知尘封了多久的字,心头微动。 她悄悄看向案前的男人。 他很认真,并未察觉她的目光,也未理会她的翻看书本的举动,阿音有些不确定,能否用他曾经用过的书。 寒蛰放轻脚步进门,看了阿音一眼,附耳对檀玄矜说了什么。 说完等待大公子指示。 他忽然注意那张密报根本没打开,还是封着的,也不知大公子在看什么。 “……” “明日再说。檀玄矜道。 “是。” 寒蛰看了阿音一眼,退下了。 阿音不知他们说什么,但她在这儿应该不方便,她捏紧书本,抱了几本对檀玄矜道:“大公子,我想回房看。” 批阅密报的檀玄矜抬头,少女站在书架边,紧抱着书,有些拘谨。 “房里光线不好。” 阿音想了想,提议道:“我可以把窗打开。” “学习就该在学习的地方,房里是休息的地方,会分心。” 可在这里,她或许也会分心。 几次开口已经花光了她的勇气,阿音抱着书在桌边坐下,开始埋头苦读。 起初她静不下心,但多看了几页,便沉浸其中,遇到不懂的,只需要看大公子曾经所做的批注,通俗易懂,阿音受益匪浅。 能够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如何运转,如何将其引入丹田,化作自己的灵力,便是重中之重,阿音看得如痴如醉。 檀玄矜喊她无果,走到她身边来,只见她唇瓣翕动,轻声念着什么,仔细一听,她在边看边读,檀玄矜勾了勾唇,有些好笑。 惊觉身边站了人,她抬起头微惊,与身侧俯身看着她的人咫尺之间,阿音匆匆垂头,避开他的视线。 “看到哪里了?”大公子拿过她的书翻看了几页。 “看到这里。” 阿音伸手指了指。 细白的手指指着某个地方,檀玄矜心神一荡。 香甜的少女香气萦绕在鼻尖,抽疼的额角好似缓解几分,檀玄矜轻声问:“可有不懂的?” 阿音摇头,“这里都有批注。” 檀玄矜神色微顿,似才想起这茬。 他回到案前,凝神翻阅卷宗,转眼日暮已至,额角胀痛,他伸手揉了揉,却不能缓解半分。 不远处的阿音见此,犹豫后轻声道:“大公子又头疼了吗?” “不碍事。” 阿音知道大公子一直有头疼的毛病,她曾碰见过他疼得面色惨白的模样,眼里布满血丝,和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 那时她被吓到了,忙去叫人来,但他却说这是治不好的顽疾。 阿音溜出门外,去了小厨房,不多时端回一碗药汤,放到大公子案前。 往常大公子头疼,她看到了也会送去,她知道一些治头疼的土方子,也不知是否有用,但每次大公子都喝了,面色也和缓了些,应当是有用的。 她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檀玄矜看到这碗药汤,神色有些恍惚,雾气氤氲,眼前少女的面庞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的声音将他拽回了现实。 “大公子,喝。” 檀玄矜端过,一口一口喝完,熟悉的苦涩的药味充斥口腔,心头却是滚烫的。 瞧见大公子的灼灼的目光,阿音绞紧手指,“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便好。”阿音露出一抹笑,她不知该说什么,准备回去,可那道目光还一直跟随着她,看得她浑身紧绷,不知所措。 “阿音。” 嗯? 她不解地看了大公子一眼,他动了动手指,想要触碰她,却终究还是放下了。 只是…他忽然瞧见她背过身的手,他眼神一凛,“手怎么了?” “没…没怎么。” “我看看。” 她却将手背得更加严实,不让他看到。 檀玄矜站起身,伸手拉过她的手腕,阿音暗暗使力,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成年男子的手能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腕合拢。 阿音抿了抿唇,她雪白的手背上一块刺眼的红痕,已经起了水泡。 攥着她的手更用力了,阿音睫毛轻颤,心头不安。 “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没事…” 檀玄矜搂过她的细腰,扫开案上的书卷杂物,轻轻一提,将人放到案上坐着。 他好像很生气,面色有些沉,但又好像再隐忍。 阿音小腿晃了晃,檀玄矜站在她身前,取出一盒药膏。 “抬手。” 阿音乖乖将烫伤的手伸出来。 “另一只。” 她虽不解,却照做,檀玄矜将她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将一盒药放到她手心。 “别动。” “喔。” 檀玄矜托起她烫伤的手,指腹蘸着药膏轻轻为她涂抹,起初是冰凉的,阿音下意识缩了下手,却被握得很紧。 对上檀玄矜警告的目光,她不敢再动。 药膏融化,便有些热了,他指腹动作轻柔,手背痒痒的,阿音抿唇不语,却觉度日如年。 他离得太近了,呼吸洒在她的脸颊,痒痒的,阿音忍不住往后靠,后面是空的,她险些仰倒,失重的感觉让她惊呼一声,慌忙揪住身前男人的衣襟,额头撞到了他的下巴,几乎是扑进了他怀里。 她脸颊滚烫,抬眼就是大公子貌美的容颜,险些被美色震在原地。 “抚稳了。”他只看了眼她,淡淡道。 刚才手里的药膏已经在惊慌中被她丢了,阿音只好紧张地单手抓住案沿。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好了二字她如蒙大赦,想要自己跳下来,却被檀玄矜抱着下来。 鞋尖点了点,稳稳踩到地上。 “下次别自己煮,喊人来。” “我记住了。” 她往常不会这样,刚才是在想哥哥的伤势,一时走神才烫到了,不过也只是小伤。 手背光洁如初,已经不疼了,阿音看了看大公子,总觉得…这次回来,他对自己还挺好的。 好到有些反常。 人界。 檀玄钺拖着长剑,血迹顺着剑尖滴滴答答落地,拖出长长的血痕。 周围的妖怪笑得两股战战,见他朝自己越走越近,赶紧跪地求饶,“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立马就滚,再不为祸人间,求大侠饶小的一命!小的当牛做马报答大侠!” 才说完,一剑斩下他的头颅,咕噜噜滚到檀玄钺脚边,他嫌恶地一脚碾碎。 耳边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是越来越暴虐了,当心被反噬哦~” 檀玄钺冷笑一声,“有本事从我身体滚出去。” “可不是我要赖着你,是你自己催生出的我,你有本事把自己杀了。” 檀玄钺抬起剑,就要自刎,吓得那团黑气连忙缠紧了剑刃,死死阻止,“我的祖宗,一言不合就自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你想死,我不想死啊。” 檀玄钺神情阴冷颓废,收起剑便往前走,但他也不知该往哪儿去。 有道声音好似催着他来此,最终走到了一做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