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看着婢女们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出,桌上搬空了。 她眨了眨眼睛,“不…不吃了吗?” “冷了,让人重新再做一桌。” “没有过太久,还能继续吃,没关系。”阿音忙道。 再备一桌菜,费时费力,太过麻烦。 可那桌菜还是撤下去了。 檀玄矜拿过她抄写的佛经来看,整整七页,工整娟秀,无错漏,更无涂改,可见用心和虔诚。 “我还是第一次见阿音抄写佛经。” “我闲来无事,便抄了。” 檀玄矜语气平静,“写得不错。” 阿音盯着佛经走神,很快,又有婢女端着饭菜上来,确实是重新做的,摆了满满一桌。 用过晚膳,大公子还未走,阿音看了眼天色,已经快入夜了。 他随口问:“那枚灵息丹呢?” 阿音小心地捧了出来,“在这里。” “此物可以洗筋伐髓,改善灵根体质,这两日不如炼化了?” “此物需尽早服下,以免药性流失。” “神医为祠玉炼丹这几日,你将此物炼化,或许正好等到他醒来。” 阿音看着这枚灵丹,点头应下。 “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阿音可能忍耐?” 她迟疑了一下,“很疼吗?” “会有些,我会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只是疼痛罢了,她用力点头,“没关系,我能忍住。” “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阿音第一次使用,对此一无所知。 “我会帮你,不用担心。” 阿音放下心来。 两人去了檀玄矜的修炼室,这里和他寝殿的富丽堂皇大为不同,朴素简洁,修炼室正中央只有两块蒲团,甚至房中还闻到类似纸钱的味道,就像置身在寺庙中。 阿音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捧着那枚灵丹,乖乖等待大公子的指点。 檀玄矜也在一旁盘膝坐下,“我为你护法,试着引气入体,等气息平稳后将丹药服下。” 阿音调息,能将灵力顺畅引入丹田后,睁开双眼,打算服下丹药,但一枚圆滚滚的丹药已经喂到她嘴边,阿音看着眼前的大公子,张嘴吞下,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体内。 “继续,将药力运转至丹田处,打通经脉,再运至全身。”大公子令人安心的话涓涓细流般在耳边流淌。 “想象风和水流,要顺势而行,不可逆流。” 既是洗经伐髓,过程注定难熬,很快药力在丹田处聚集,爆发,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她每次试图运转,那疼痛便深入骨髓,疼得她浑身发颤。 “阿音,继续。” 她是逼着自己在继续,明知痛苦却不得不进行,像是将针亲手刺入了经脉,阿音牙齿打颤,汗如雨下,衣衫被汗水浸透,就像有刀在切割她的血肉,痛彻心扉。 惶恐无助时,一双手臂接住了她,“阿音,凭你的天赋注定走不长远,无论如何勤奋刻苦,也无法弥补,若你不想吃这样的苦头,可以放弃,大哥哥可以用别的方式帮你。” 阿音痛得浑身虚脱,泪水模糊了视线,哑声问:“什么方式…” “我将我的修为渡给你,晋升要比寻常方式快得多,日积月累,也能逐渐改善你的体质。” 阿音痛得脑子都模糊了,可听说是大公子渡给她灵力,连连拒绝,“不行…” “宁愿吃这样的苦,也不愿接受吗?” 阿音即便疼得恍惚了,身体在男人怀里发抖,还是咬牙一点一点挤出几个字,她努力睁开眼睛,声音微弱,“给我了,你就没有了…” 檀玄矜心跳重重一颤。 即便这个时候,她考虑的,也是他吗… 感受怀里的温软,唇瓣贴在她的脸颊,深嗅女孩身上的香气,哑声道:“给你了,我也还有很多,没关系。” 可阿音还是坚定地摇头。 看她痛得咬破唇瓣,泪水直流,檀玄矜的心像是被撕开,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指骨抵入她的口中,尖利的牙齿刺破指腹,檀玄矜毫无知觉般,抱紧怀中女孩。 这场洗经伐髓持续了一天一夜,阿音屡次痛得昏迷过去,又被一道声音唤醒,如此反复。 她某一瞬间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就像大公子说的,只要接纳他的灵力就能得偿所愿,但残存的理智将她拽了回来。 日光刺破黑暗照进来,阿音精疲力尽,虚弱地倒在大公子怀里。 她艰难地睁了睁眼睛,“成功了吗?” “嗯,成功了。” 阿音终于露出笑容来,眼里布满血丝,小脸惨白,唇瓣干裂。 檀玄矜给她喂了一粒糖丸,甜甜的,阿音舔了舔唇瓣。 檀玄矜又给她喂了水,清凉的泉水入喉,沁人心脾,阿音急切地吞咽,追着水而去。 檀玄矜安抚,“别急,慢慢喝。” 她又窝进了大公子怀里,闭上双眼,沉沉入梦。 一道明亮的光线投在室内两人身上,檀玄矜用手挡住光线,阿音眉眼舒展开。 他又将帘子隔空放下,屋中陷入昏暗。他抱着阿音,微垂眼眸,与她一同入梦。 没睡多久,阿音惊醒,看到眼前的大公子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阿音放轻动作想从他怀里起来,檀玄矜已缓缓睁眼。 “阿音恭喜。” 疼痛历历在目,阿音回想起来仍后怕不已,但现如今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 阿音心头喜悦,“我现在灵根是什么品质了?” 檀玄矜握住阿音的手腕,很快便道:“虽仍是水木双灵根,但资质已大大提升,是上品,往后修炼会轻松不少。” 阿音下意识靠进大公子的怀里,神色还有些恍惚,像是还未彻底回过神。 “饿了吗?” 檀玄矜撩起阿音汗湿的碎发。 “好饿,肚子快饿瘪了。”阿音的语气委屈巴巴,透出一股亲昵和撒娇的意味,檀玄矜心头微动。 “要施清洁术吗?” “要!” 阿音这才想起来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不好意思地从大公子怀里起身,却被他的手按住。 檀玄矜手掌凝聚灵力,阿音浑身的汗水消失,浑身清爽干净。 阿音神采飞扬,笑容灿烂,檀玄矜与她一同前去用膳。 只是她忽然折返回来,神情僵硬。 一把抓起他的手,然后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已有泪水打转。 “疼吗?” 手指是阿音咬出的血痕,深可见骨,当然是疼的,可现在,檀玄矜却只觉心口一阵酥麻。 为大公子处理了伤口,阿音又给他吹了吹。 哥哥说,吹吹就不疼了。 在上菜之前她突然起身,“大哥哥,我去东园那边看看。” 檀玄矜看着她小跑着离开,那抹背影彻底在眼前消失。 “……” 阿音去东园,只看到了他的徒弟,少年瞧着年纪小小,但姿态甚是端庄娴静,长发披在肩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小姐,师父还在炼丹,许是明日就能炼制出来,二公子这里一切安好,有我看着,还请放心。” “有劳了,若是神医炼好灵丹,可否告知我一声?” “自然。” 阿音问了他许多关于哥哥的事,他叫阿珩,比起那位神医要热情得多,多少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神医说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我知道很多事确实不能说得太绝对,可我心里不踏实,你可否告诉我,是否有把握呢?” “这我也不敢断定,但按照师父的医术,应该是没问题的。”说着,他看了眼丹房的方向,小声道:“小姐还是等我师父出来,问他吧。” 阿音正要走,阿珩叫住她,“你身上似乎有灵息丹的气味,看你这面色…” “你洗经伐髓了?” 阿音如实点头。 他想了想取出一枚丹药递给阿音,“这是有巩固之效的丹药。” 说着他将阿音拉到角落,“你要吗?” “若你想要,我便宜点卖你如何?只需要一百块上品灵石!” “我这东西很好的,只是…师父给我零花钱太少,还不让我私自接诊…” 神医的徒弟竟然这样穷。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钱。” 阿珩大惊,显然没料到檀府小姐竟也这般穷。 他想了想还是给了她,“反正我留着也无用,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我,行吗?”她有点忐忑。 阿音想了想,取下自己头上的一支发簪给他,“我不知道这个能值多少,不然你拿这个去?等我有钱了,再赎回来?” 看着这只看似寻常的发簪,阿珩应了,“也可,但你千万不要和我师父说,他知道定然会抽我!” 两人达成一致,阿音将丹药收好,她想了想对阿珩说:“你有玉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