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坏啊。 现在两人面对面抱着,君煌个子高些,刻意低着头,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直直的喷洒在耳廓外。 温热、带着阳光的味道。 让人心安的同时,更让人无处遁形。 沈轻尘羞恼了。 “无恙!够了!我真的有事!” 虽是看着怒气冲冲,可话语里的强调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感觉。 反倒是有些羞嗔。 君煌深深吸了一口属于自家师尊的清香气息。 退步道:“师尊,叫我小君吧。” “叫了,我就松开,保证不会再阻止师尊上楼。” 他不是无恙。 他只想做师尊的小君。 或许是上辈子也叫他小君,让他总是误以为、潜移默化的认为,叫的就是他。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仅仅是他。 而叫“无恙” 宛如将前世的他抛弃了似的。 沈轻尘嘴唇动了动。 低低唤了声:“小君别耍浑” 他知道自家徒弟有多犟,不叫一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 “不犯浑。” 君煌心满意足。 如约将人松开,眷恋的揉了揉指腹。 师尊的腰 好细啊。 — 沈轻尘抵达贺宸之的院子时,房门紧闭。 正好看见地上掉了一条腰封,这眼熟的黑色刺绣,让沈轻尘如拿烫手山芋。 径直扔到旁边的石桌上,转身就想走。 连敲门的想法都不敢有。 “吱呀———” 门开了。 沈轻尘不敢回头,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啊!宸之!你干嘛动手?!” 只听江与舟吃痛大叫,就是重物砸地,似乎是被扔出来了。 沈轻尘:“” 抬脚就准备离开现场,再装什么都不知道,明日再来的。 可贺宸之出声:“轻尘,你随我去后山吧。” “我也去。” 江与舟手抓着裤子,在地上找,“宸之,我腰封呢?刚刚明明就扔地上的。” 贺宸之衣着还算整齐。 “你就在这里待着,把轻尘的药熬好,不准跟来。” 被自家小师弟抓包,这感觉还真是难以言说。 “咳。” 轻咳一声,“走吧,随我去后山再说。” 后山竹林微凉。 泛黄的竹叶被风吹的飒然有声,不时一两片竹叶从竹枝上飘落,纷纷扬扬而下。 又落地无声。 在山崖口,望着对面的墓碑。 沈轻尘行礼拜了三拜。 “师兄,你是故意将我支走的,更是故意让二师兄去找我。” “你早知道上阳门会有变故,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让我陷入危险,能让你这么做的,只有一种可能。” “留在宗门,我会更危险。” “更怕二师兄会担心你。” “对吗?” 最后两个问字缓缓吐出,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贺宸之并没有否认。 倒是淡然一笑,“知道瞒不住你,只是你现在知道也晚了,事已成定局。” 疲倦的容颜露出自得般的微笑。 “是坠尸崖封印松动了吧。” 沈轻尘眸中闪过伤感,“已经有魔息逃出坠尸崖,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是用修为,还是 命格? 贺宸之双手交叉背在身后,释然笑着。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扭头看着自家小师弟柔和的侧脸线条,喉头几度哽咽。 才问出:“你是如何复活他的?” 、小徒弟被挖墙角了??? 一个入魔的逆徒。 一个魂飞魄散的无情道。 一个让师尊心心挂念的犯上弟子。 在绝无生还的可能性下,竟然挣脱人身,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只凤凰。 且据江与舟所说,那家伙已经接受了传承。 凤鸣九霄,飞禽朝拜。 神凤传承。 而君煌安然无恙,且实力大增,也就意味着君煌完完全全被认可。 神兽后人岂容他人觊觎? 沈轻尘心头微颤,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腰间佩戴的无声银铃。 “师兄,你何时占卜的?”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贺宸之凝视着已经被看穿的人,“我早该知道的,除了君煌,你又怎么会再收弟子?” 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家小师弟收徒的用意。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真相会让他坐立难安,只恨不能掰开沈轻尘的嘴,让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沈轻尘低垂着眼眸。 指腹在银铃的纹路上缓缓摩擦,仿佛这才能消除他心中的不安。 “师兄,这件事恕我不能告知。” “你知道我的最终命运会如何,我也知道,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让他替我活。”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脚尖碾着崖边,一块小小碎石掉落深渊。 犹如滴水入海,在波涛汹涌的海面经不起一丝波澜,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的举重若轻。 贺宸之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沈轻尘!” 一个戒尺出现在手中,高高的抬起手,极具威慑性的扬手。 可是想到自家小师弟早已经伤痕累累。 这一戒尺就这么也落不下去。 “我要你活着!” 哽咽着哑声,“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就把君煌大卸八块,扔出山门喂狗去!” 沈轻尘头又低下去几分。 “师兄,你既然知道小君的身份了,那也应该知道,我没有活路可走。” 他又何尝不想活着? 纵享天地间,身边有兄长、爱人、亲人,无忧无虑,乱世即出,盛世太平便转于人间烟火,好不快活。 每一个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走向死亡。 他只是更快些罢了。 贺宸之红着眼眶,愤恨的将戒尺甩在了地上,扰起一片尘埃。 “一连三卦,无处逢生。” “可从前你是有一线生机的!现在没有了!没有了!!!”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声嘶力竭的低吼着。 十六年前,那也只是腿和手,可根据江与舟所说,现在遍体鳞伤! 江与舟原想趁着沈轻尘昏迷,解开衣服一看究竟。 可谁知。 即便是昏迷的状态下,那两只手都牢牢的抓住衣襟,江与舟只是稍微用力一碰。 沈轻尘整个人就如受到惊吓的幼兽般戒备的清醒,此后便再也没有机会看清沈轻尘身上的具体情况。 沈轻尘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我从来没有活路。” 望向对面祥云环绕的山峰,一块大墓碑之后竖立着十块小墓碑,小墓碑之后又是长老碑、弟子碑。 他家大师兄,一手卜卦之术,无人能敌。 所卜无一失误。 无论是他的一线生机,还是一连十六卦,卦卦皆为离。 全都是对的。 贺宸之心中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那一线生机,是需要用天下苍生去换。” 沈轻尘苦笑道:“师兄,众生皆苦。” 他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贺宸之脑海中猛的闪过灵光,难以相信的倒退两步,踉跄的靠在了青竹上。 “轻尘” 出于私心,他想让弟弟飞升保命。 可他不能说。 他是虔来山宗主,他的责任是看护魔尊封印,安天下太平。 “当年要是我” 要是他获得彩凤鸣岐七弦琴认主,要是他去完成封印 沈轻尘浅笑,“师兄,你看吧,你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都想保护家人。 “噗———” 贺宸之一口血喷涌而出,将枯萎的黄色竹叶染成血红。 “师兄!” 沈轻尘赶忙将摇摇欲坠的人扶起,“你的灵力!” 愕然瞪大眼。 灵力全无,修为大跌。 这是修补封印的代价 贺宸之被搀扶到凉亭下坐着,摆摆手,“我没事。” 不只是他,参与的众长老情况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反手抓住沈轻尘的手腕。 “轻尘,是大师兄没用,但你告诉我,你是如何救的君煌?” 这个问题突兀的问出,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贺宸之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 填补道:“他现在特殊,我也可以帮忙掩盖” “师兄。” 沈轻尘出声打断,“就算不说,你也会照顾他,因为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