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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凛阳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做起了科普：“这颗眼珠是视觉类天赋者的天赋精华，这节手骨是器修类天赋者的天赋精华，至于大人你看的这截脊骨，属于剑修类天赋者。”　　他瞳孔中倒映出那残破的洁白脊骨，脊骨被泡在暗红色的药水里，裂痕遍布：“孙元义曾经试过将剑道类天赋精华压缩在一起，制造伪剑骨，但很可惜———”　　“砰——！”他模拟了一下爆竹炸开的声音，“天赋精华炸掉了，他光养伤就养了一年，这项危险的实验也终止了。”　　“储藏室里绝大部分天赋精华都废弃了，命者大人可以随便看，但要抓紧时间。”路凛阳用匕首敲了敲立柱，“要不了几分钟，咱们就得逃命了。”　　“为什么要逃？”　　楚辞仰头看着面前的立柱里那截泡在暗红药水中的脊骨，脊骨裂痕遍布，比九歌当年伤痕累累的剑骨还要破败，他对长乐京的思渺然并不了解，他只是在长乐京上方看见了如乌云般的罪孽线，这一处最浓最黑，而一切黑色的源头就在此地。　　白玉阶的试炼不可能让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要让被抓捕的天才作用最大化，就只有剜下他们身上的天赋精华，身体内部的看不见摸不着，身体外部只要做出血肉模糊的伤势便好，天才的亲人领回遗骸时已经难过得不能自已，又怎么舍得让已遭难的孩子再遭一次解剖，他们甚至没法去怨———早在登上白玉阶前，长乐京就说过生死自负，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贪心，早早断送了孩子的一生，似乎要怨也只能怨自己。　　纵然有那么少许人察觉到不对，也难挡住八百年传承下来的宗门的碾压，蜉蝣撼大树，徒劳无功罢了。　　楚辞得到了四块记忆碎片，许多事他知道，也有许多事他只是雾里看花，朦胧猜了个大概，如果他真是九歌，看见故友定下名字的地方如今沦为天骄的屠宰场，充斥着罪孽与血腥，他千年前拼尽全力的努力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时，该会有多痛苦、多绝望。　　隔着冰冷的立柱，他仰头看那块在暗红药水里浮沉的森白脊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是九歌，是楚辞。　　如蛛网般的裂纹从他掌心蔓延，密密麻麻布满整根立柱，火焰从立柱最下方燃起，由于体内能量遭遇了污染，所以火焰不是寻常的橙色，也不是充满着浩然之气的金色，而是幽幽的蓝灰色，泛着一点绿。　　以这根立柱为支点，熊熊的火焰如星罗密布的棋盘，顷刻间席卷了整座储藏室！　　路凛阳本来打算看看命者的反应，看他是愤怒还是痛惜———眼前的场景可比那监牢里的血痕惨烈得多。　　可都不是。　　之前那种神性似乎又回到了命者身上，属于人的情绪被抽离，幽蓝色的火焰带着雾蒙蒙的灰，像是地府深处的鬼魂借着这火焰爬上来，吞噬眼前的罪恶。　　制造这些立柱的材料是水蓝牙，别说普通火焰，就算是修者的本命灵火，要将它灼出裂痕也需要时间，可命者的火焰却无视了一切禁制，将肉眼可见的一切都烧作尘埃。　　肆无忌惮的幽蓝火焰对命者似乎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路凛阳感觉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苍白到近乎有种要透明的错觉，反而衬托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路凛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蓝灰色焰火，焰火灼烧他的指尖，一瞬就烧出了白骨，他的心脏又咚咚地跳起来，好像回到了之前被治疗伤口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兴奋———　　不是源于他自身的痛苦，也不是欣赏命者的狠辣，而是他迷恋那种生死之间的刺激，也许上一秒生，也许下一秒死，这种生死并不由他自己，而是由比他更强大的人主宰，他却能在夹缝中，拨弄生死的轮盘。　　太有意思了！太有趣了！　　蓝灰色的火焰已经吞噬了他整根食指，路凛阳毫不犹豫地将指头削下来，看着落下去的手指在火焰里同样化作尘埃。　　滴滴答答的血落在地上，兴奋压过了疼痛，于是浑然不觉，他举着手，在火焰的缝隙间微笑着：“命者大人，包个售后？”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漠然得如同神明垂眸，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道〗。　　火焰卷上他的伤口，却没有沿着伤口将他继续烧成灰，而是封住了流血的创面，火焰褪去后，只剩下丑陋的疤痕。　　失去的食指并不影响路凛阳对匕首的灵活操控，匕首在他指尖翻飞着玩出了花，他吹了个口哨：“这次真的逃不了喽～”　　破开的墙面处，已经有举着武器的修士探出头来，而遥远的天空上，那轮人造的月亮，映出密密麻麻的黑影———是长乐京的执法队。　　执法队处理不听话的耗材、过于蠢笨的弟子、心怀怜悯却实力不济的软蛋、各宗门派上来的探子，还有对长乐京造成威胁的入侵者。　　“天地玄黄———”路凛阳瞄了一眼，感慨道，“天罗地网啊。”　　蓝灰色的火焰里，命者似乎轻微地晃了一下，路凛阳试探着想往他的方向走几步，却被火焰阻隔。　　“您有什么后手就赶紧用吧，长乐京四个等级的执法队倾巢出动，可不是闹着玩的！”　　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的执法队越逼越近，墙面的入口狭小，于是爆烈的灵气掀翻了储藏室的屋顶，将一切都暴露在月光之中。　　蓝灰色的火焰格外霸道，不过一两分钟，这片天赋精华的储藏室已经被焚烧了一大半，执法队里有人试图用灵气扑灭火焰，反被火焰吞噬灵力，又暴涨一截。　　“把你的火焰收回去，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执法队的最前方，全身披挂防御法器的修士浮在半空中，闪着寒光的弓弩瞄准了命者的方向，恐怖的灵气在箭尖的位置聚集，武器正在蓄力。　　“收不了。”释放火焰的罪魁祸首仰起头，黑白交织的发丝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靡丽的脸越发苍白，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说出的话嘲讽值也翻倍，“有本事，你们自己灭了它。”　　长乐京的执法队地位尊崇，选取的都是对宗门狂热又愚忠的弟子，越是天赋好，越是对宗门忠诚，资源倾斜得就越多，实力提升得越快，在这样的扭曲氛围里，人人都向往执法队，以能进入执法队为荣。　　进入执法队的先决条件，就是要亲手处理过对宗门不敬的人或妖，比如那些不肯接受自家孩子在白玉阶上死亡的、不识抬举的人类。　　他们处理过太多不合规矩的人，这些人面对长乐京的执法队通常都是恐惧的，哪怕镇定也只是表面镇定，掩不住胆怯与惶恐，他们已经习惯了见到求饶、怒骂、恐惧、愤怒、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几乎没有见到过平静。　　怎么会有人死到临头，还如此的平静？　　执法队的首领居高临下地浮在半空中，弓弩的弦已经被拉到了最大———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有什么倚仗，只要闯进长乐京就是入侵者，入侵者就该统统被剿灭！　　下黄泉为今日的行为忏悔吧！　　恐怖的灵气随着箭一同飞出，箭尖破空，携带的灵压将它周身的空气都扭曲，实力弱一点的人在它的呼啸声中甚至无法保持浮空，像雨水一般从空中跌落下来。　　箭眨眼间便飞到了命者的眼前，欲要刺破他的眼眶，穿透他的颅骨———　　蓝灰色的火焰挡在了二者之间，它同样幻化成一支箭。　　两箭对撞，蓝灰色的火焰将射过来的箭一分为二，随后势头不减，如流星赶月般穿透了执法队首领的心窝！　　一击秒杀，四下死寂。　　“统统散开！去节点！”执法队的副首领心下惊骇，到底是这么多年的训练起了作用，他怒吼道，“伏魔，开阵！”　　破伏魔　　长乐京立宗八百载，最初两百年，时常有不长眼的上门挑衅，试图踩着长乐京扬名太虚，但随着长乐京声势渐隆，这样的挑衅便逐年减弱，最后偃旗息鼓。　　太虚势力来来去去，唯有长乐京屹立不倒，最终成为公认的太虚第一，太虚第一当了太久，久到已经很久没人打上门来，尽管用来迎敌的伏魔阵仍旧存在，但象征意义大于使用，在副首领喊出“开阵”时，天地玄黄这四个等级的执法队竟然迟疑了一瞬，才按着训练中的要求飞掠到各个节点摆开架势。　　伏魔阵就像一个笼子，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执法队是骨架，被惊醒后不断补充进来的普通弟子填充缝隙，密密麻麻的人错落着站在各自的节点，灵力在他们周身流转，将所有人连接，无形的灵力在剧烈的流转下甚至凝出了颜色，于是天地作囚。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迎接阵仗———”路凛阳后退一步，仰头看着漫天身影，“命者大人，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储藏室的房顶早已被掀翻，蓝灰色的火焰在烧完那些立柱后又攀援上墙面，将刻着阵法的砖石同样焚作灰烬，蓝灰色的火焰就像海浪，以命者为中心拍打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