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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攸起身环顾，偌大的休息室里有七个技师在排钟。有的打游戏，有的睡觉，有的吃零食。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优秀可靠的男友，风雨无阻接送他上下班。如今，突然缺席了。这种落差，除了心理上的，也有脸面上的。

何攸又躺下，烦闷地想：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是被甩的？会不会在背后蛐蛐我？有那么两三个人，很爱说三道四。

下班前，照例开会，何攸心不在焉地听着。

“对那种很an的客人，避免使用像‘柔嫩’、‘水润’这种词啊，可以说‘深层’、‘平衡’。”森哥操着一口东北话，给站成一圈的技师开会，“再说一下口音的问题。客人又反应了，有的人长得挺带劲，一开口跟电诈似的，能不能练练普通话？照我这标准来。”

“对，你妹有口音。”有人笑道。

“我标准起来跟主持人一样一样的。”森哥瞪了瞪眼，“那几个ln不分的，好好练练。是牛奶浴，不是留来浴。”

大家都笑了，只有怀着心事的何攸没笑。森哥点了一下灿灿：“检讨一下呗？10点左右，店里来了一位外国客人，你上钟的时候干啥了？”

“我就咳嗽了一下。”

“你哕了，好几次。”

“他身上有一股咖喱味，还有怪味，像泔水桶似的。”灿灿瘪了瘪嘴，他相貌可爱，显得很萌。

“服务业，别说有味，就是妖怪咱也用心接待。”森哥见何攸终于笑了，也跟着笑了。

“用心了哥，但鼻子也得用啊。”

“往小了说，影响店面形象。往大了说，影响咱们市的招商引资，国际关系。”森哥环顾一众帅哥，“回去多看看《十万个为什么》，客人想聊天时，你得有话可说，大大方方的。”

何攸垂着眼，等着挨批评。森哥只是提醒他手稳一点，没提投诉的事。像这种差点把颂钵砸在客人头上的失误，按理该扣工资。

森哥不越界的时候，也挺好的。不过，他对谁都挺好的。

会后，何攸磨磨蹭蹭地换衣服，不想面对“没人接我了”这个事实。真可笑，自力更生这些年，怎么谈个恋爱就变得小家子气、多愁善感了。

可是，心情不会说谎，低落就是低落。他拖沓着脚步，慢腾腾地穿过幽香浮动的走廊。

森哥检查了休息室的电源，几步追上来：“还闹心呢，来我家喝点？我给你做锅包肉，正宗的。”

人人都知道，森哥会做最正宗的锅包肉，可谁也没吃过，鉴定为吹牛。

忽然，何攸感到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弹出灿灿的消息：“有人在大厅等你呢，嘿嘿。”

一瞬间，他的心像烟花一样爆开了，满腔绚烂。一步两阶地奔下楼梯，来到大厅。

姜彦正站在纯白大理石打造的禅意水景前，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他穿着森系的奶油色衬衫，清爽干净，怀抱一束橙色玫瑰。

何攸压着嘴角，环顾幽静的大厅。有几个同事还没出门，在等网约车，前台也在看热闹。

见姜彦的目光转过来，何攸整了整头发，放慢脚步，猫一样骄矜地走过去，等对方开口。

“对不起啊，宝宝。”姜彦温柔地笑笑，递上鲜花，口吻恳切，“昨晚喝多了，没来接你。白天也不敢给你发消息，怕看见自己被拉黑了。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厚着脸皮，来跟你道歉。”

他的语气和缓，声音却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何攸仿佛站在聚光灯下，面子也在发光。他那灵动的眼珠左右一扫，接过花束，说了句“出去说吧”，昂首走向大门。

上了车，姜彦从中控的储物槽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笑道：“落车里了。”

“我以为丢了呢。”何攸淡淡地说，“没打算找，几十块钱的东西。”

他伸手去接，姜彦却撤回手，“转过去，我帮你戴。”

何攸把花放在后座，背朝对方，在项链落下后撩起发丝，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男人的指尖拂过他肌肤，又轻轻落下一吻，“好了。”

感觉比从前沉很多。

何攸摸了摸，是一条新项链。他垂眼一扫，又掀开遮阳板，借着镜子细细端详。tiffany的扣环吊坠，金银配色。坠子静静栖在锁骨间的小窝，很衬他白皙的肤色。

“包装盒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