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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间，只见阿温将身后的长袍一展，在篝火之前席地而坐。

而原本还停留在帐内的族人心领神会，抬手关掉了帐内的照明，又纷纷起身避让。阿玉山也默默站了起来，准备一起离开。

毕竟，阿温曾说过他会吓到灵魂，又跟陈普透露过他的身份。

但这一次，阿温忽然抬手叫停了他的动作。老人说：“你可以留下，漂亮的小伙子。”

“漂亮的小伙子”顿住了步伐，接着便老老实实退后，和游春站在了一起。

等一切重新恢复平静，帐内只剩炉膛里的火亮着点点星光了。不至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但让人的视线不自觉集中于亮光，等着一切事物下一步的进展。

阿温闭上眼睛，开始了喃喃自语，接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块灰白色的东西，向前放在地毯上。

这是四块羊距骨，也就是蒙古语中的“沙嘎”，这东西在北方人的日常生活里很常见，东北地区的孩子常常把这种骨头当做玩具，在沙地上抛着玩。

而在内蒙古地区，这是一种天然的占卜工具，心中默念想知道的问题，再根据投掷的结果来对应占卜的结果。

在游春的印象里，闽南文化地区也有种类似的占卜工具，叫作“筊杯”，是正反不同形状的半月形弧面体。

心中默念问题，再将筊杯投掷出去，一正一反为“允杯”，这是最好的答案，意味着神明的应允，而两个都是正面为“笑杯”，代表着情况不明，神明笑而不语，至于两个都为反面，这是最差的答案，叫作“无杯”，意味着“此路不通”。

黑暗里，游春感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全神贯注于阿温拾起羊骨又投掷的过程，在心里猜想着可能出现的结果。

会是“是”吗？还是“否”，又或者说，神明会笑而不语呢？

阿温的默念结束了，她睁开眼，骨节粗大的手握上沙嘎，颠动几次后，羊骨飞起，落向地毯。

但不同于期待中的任何一种情况，羊骨翻动着，碰撞着，又在落向地面的瞬间忽然聚拢。

眨眼之间，羊骨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磁铁吸附住了，摞成整齐的一摞。

“什么？”游春忍不住脱口而出。

阿温少见的眉头紧锁起来，沉吟片刻，她喃喃道：“腾格里拒绝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阿温没再继续看向羊骨，转而抬头望向炉火，接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银制的酒壶，将酒液倒入手心，再度碎碎讲过什么之后，将酒液播洒在了炉膛里。

火焰猛地上涌，火焰明亮通红，但在升到炉膛最高点之前，火焰又好像一个忽然被教训了的孩子，规规矩矩缩回原点，回归了一开始的安稳状态。

片刻以后，阿温重新站起身，面向两人。

“你们要找的人现在被困住了，生死不明，处在一个混沌状态，以我的力量看不清楚。”她慢慢说道，“但要是想查明他的生死，我有一计。”

帐内的灯重新打开，阿温拿过一张地图，铺展在桌上。她的手指滑动，点上了中原以西的某个位置。

“按照古时的规矩，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城隍爷，祂生前是地方枭雄，或文或武，死后也就成了阴间的地方行政官，掌握着本地居民的‘冥籍’，生老病死，婚丧嫁娶，这些通通都有记载。”

“但是，这种管辖是有势力范围的，城隍庙的管辖权到古时疆界为止，玉门关为边陲要塞，是中原地区势力范围的管辖终点。”

也就是说，赛音要么在关里，要么就在关外。

游春的喉结动了动，他问阿温：“如果我们要找的人——他要是在关外呢？”

阿温摇摇头，低声说：“我们关内的人，是没法知道关外的事的。”

再抬头，她那混浊的眼珠看向两人，说道：“去找现在还负责着中原冥籍的城隍爷吧，如果祂那里有记载，你们的朋友就还在关内，还有找到他的希望。”

这就是占卜的全部内容了。

离开之前，阿温又叫住了他们。

这次，她首先望向了游春，然后说：“你们的命，是站在天生的对立面的。”

游春愣了一下，接着意识到她在说他自己和阿玉山。

话音落下，阿玉山猛地斜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