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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丹当初在船上便觉出罗英不太对劲。起初他分不清这人混进来的目的，只隐约察觉她与太子有过交集。有一回夜里，他曾瞧见她悄悄进出太子的舱房。

到了夷陵之后，他愈发觉得罗英行迹可疑。那夜她偷偷摸回来，阿丹虽闭着眼，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想叫人发觉。直到宴席那日，他瞧见刺客扑向太子时，罗英竟也要往前冲，先前那些疑团便一下子有了眉目。

罗英与自己，当是同一个目标——接近太子。

阿丹在心里将所有线索串了一遍，最后落了定论：虽不知罗英是哪一派送进来的人，可看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怕是太经不住吓了。不过既然目的一致，紧要时便该拉她一把。

莺萝不知阿丹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见他眉头紧蹙，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不过，他说自己想要接近太子，倒也不假。

不如就顺着他的话头应下来，借机探探他的虚实。可转念一想，如今她也不太想表忠心了。那日搜身一事，分明是经了太子默许的，否则那些侍卫怎敢在东宫乐工的地界上这般放肆。

可见自己在太子眼里，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用得顺手时便留着，碍了事或没了用处，便随手一丢，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那要怎样才能把自己变得更有用呢？得让那人觉得她不可或缺，离了她便事事不顺，处处掣肘。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对阿丹道：“是，你说得对。我是来接近太子的。”

阿丹面上露出一副“我早料到”的神情。

“所以，阿丹兄，”莺萝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既然你我目的一样，不如我们合作可好？”

“合作？”阿丹挑眉，深邃的鹰眸里盛满戏谑，仿佛在看一只试图与恶狼谋皮的雏鸟，“罗英，你连身板都还没长结实，拿什么跟我合作？”

莺萝心中一喜，他既没有拒绝，便说明此事仍有迂回余地。她佯装思索片刻，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就凭我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太子屋内，而你不能。”莺萝压低声音，强迫自己对上他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她赌阿丹并不知道昨夜她去送药被太子掀翻的狼狈。在阿丹眼里，她依然是那个能深夜出入屋内，引起太子注意的特殊存在。

“你既然也有意接近太子，想必也清楚，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若想在他面前露脸，仅靠技艺断是行不通的。你得先摸清他的行踪、喜好、身边常跟着谁……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阿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属于江湖刀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要你保我活着。太子喜怒无常，搜身一事你也看到了，我看你懂些功夫，关键时刻，你得保我全身而退。”

阿丹审视她许久，忽的嗤笑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用粗砺的指节在廊柱上敲了敲：“成交。不过，既然要合作，你总得先拿点有用的消息出来。”

“你且等着吧。”莺萝稳住心神，抛下了诱饵。要想在阿丹这里撕开大口子，她就必须去太子那里探听些秘密。只有证明自己很有用，才能在太子的屠刀和阿丹的算计之间劈出活路来。

最要紧的，是潜去房内拿回师傅的牌子。旁人或许不认得那牌子的分量，可那是她在世上唯一能证明自己来处的东西。

这些日子细细观察下来，阿六几乎寸步不离，连太子更衣都守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寻常人想靠近内院比登天还难。莺萝在乐工院里蹲了好几日，总算寻着一个空档。

据说太子今夜要出府察看江神大祭的设坛场所。身为朝廷钦差，须得亲临督导，免不得在外耽搁大半日。阿六自然要跟着去，这便是她的绝佳时机。

到时若还能顺手寻些太子对阿丹的调查，拿来搪塞阿丹倒也说得过去，可谓一举两得。

夜里，莺萝借着“去药房取些安神药”的由头，溜出了乐工院。

她沿着回廊绕到东边，摸进了太子寝居所在的院落。蹲在石鼓后头探了探头，院子里只有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莺萝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她们没留意这边，便猫着腰贴着墙根溜了进去。

绕到屋后，发现后窗的窗栓是松的，许是前两日风大吹松了。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拨开窗栓，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迎面是一架黄花梨的落地屏风，上面绣着一幅山水，屏风后面是一张宽大的床。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卷轴书册，旁的案几上还摆着笔墨纸砚。

莺萝没敢多看，目光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案旁的抽屉上。那抽屉半掩着，果然，那块刻着师傅柳氏的乌木牌子正躺在里面，旁边还压着几张写了字的笺纸。

莺萝伸手去拿牌子，指尖刚触到时，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她手一抖，差点把牌子摔回去，连忙攥紧了往怀里一塞，手忙脚乱地将抽屉推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