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宗的高手如饿狼闯入羊群,刀光剑影间杀气凛冽。护道盟的弟子们虽个个悍不畏死,举剑拼死抵抗,可面对这些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杀手,终究难敌。惨叫声此起彼伏,像被折断的芦苇般接连响起,鲜血染红了林间的落叶,浸透了脚下的泥土,一具具倒下的尸体上,双眼仍圆睁着,映着不甘与滔天的愤怒。
李长老靠在断裂的树干上,浑身是血,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视线早已被血污糊得模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黑衣人如鬼魅般逼近红衣大炮,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悲愤,却又被无力感死死攥住——他已经拼尽全力,可还是守不住。
“卓盟主……属下……无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嘴角溢出一丝黑红的血沫,头颅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垂落,彻底昏死过去,发髻散开,灰白的发丝沾满血污。
薛无影站在六门红衣大炮前,月光惨白,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让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连眼神都透着冰般的冷寂。
“薛护法,”一名复兴宗高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邀功的恭敬,“六门大炮尽数到手,护道盟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再无威胁。接下来……是否按计划行事?”
薛无影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那些曾与他在护道盟并肩的弟兄,此刻或睁着眼倒在血泊里,或被利刃穿胸,死不瞑目。心口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面上依旧冰冷如霜,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按叶宗主的吩咐,调转炮口,对着京城开炮。”
“是!”
复兴宗的高手们迅速行动起来,沉重的炮身被缓缓推动,铁轮碾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有人麻利地装填火药,有人校准方向,六门红衣大炮的炮口缓缓抬起,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远处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巍峨帝都,像六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薛无影走到一门大炮旁,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炮身,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一路钻到心脏,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看着炮口倒映出的自己,眼神复杂难辨。
他在心中疯狂默念:卓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只有让叶鼎天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只有让这场戏演到极致,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心,我才能留在他身边,把他的底细、他的阴谋一一打探清楚,告诉你!弟兄们的血,我会记着,总有一天,会让叶鼎天加倍偿还!
“开炮!”
他猛地闭上眼,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轰——!!!”
第一声炮响,如九天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京城的夜空!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坠落,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六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将漆黑的夜幕染成一片赤红,照亮了半边天!
炮弹如拖着长尾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划破夜空,狠狠砸向京城的方向!
“轰隆——!!!”
第一发炮弹落在东城墙外,大地剧烈震颤,仿佛被巨人狠狠跺了一脚。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碎石与泥土如暴雨般飞溅,城墙上的守军来不及惨叫,就被气浪掀飞,像断线的风筝般从城头跌落,摔在城下,再无声息。
“轰隆——!!!”
第二发炮弹落在朱雀大街附近,那里本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此刻却成了炼狱。一栋三层高的酒楼被直接命中,木梁断裂声、砖瓦破碎声混杂在一起,整栋楼瞬间崩塌,火光顺着木料蔓延,转眼就吞噬了半条街道。哭喊声、尖叫声、呼救声从火海中传来,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嚎。
“轰隆——!!!”
第三发、第四发……
整个京城都在炮声中颤抖!大地像被投入沸水的面团,持续不断地起伏震颤,屋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窗棂“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沉睡的百姓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惊醒,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冲出房门,有的人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子,刚跑出几步就被地面的震动晃得趔趄,孩子被惊醒,放声大哭。
抬头望去,只见漫天火光染红了夜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将星月完全吞噬。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每一次轰鸣都让人心头发紧,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天塌了!天塌了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瘫坐在门槛上,双手死死抓住门框,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声音抖得不成调,“报应啊……这是天降的报应啊……”他一边哭嚎,一边用头撞着门框,额角很快渗出血来。
“娘!娘你在哪?!”一个梳着冲天炮的孩童在人群中哭喊,被慌乱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手里攥着的布偶掉在地上,转眼就被无数只脚踩烂。他吓得脸色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跟着人流跌跌撞撞地跑,嘴里不停地喊着“娘”。
“快躲起来!快往庙里躲!菩萨会保佑我们的!”有人嘶吼着,拼命往城西的大慈恩寺方向挤,却被迎面跑来的人撞得鼻青脸肿。街道上瞬间成了乱麻,马车受惊,扬着前蹄嘶鸣,车夫拉不住缰绳,马车横冲直撞,撞倒了一片奔逃的百姓,车轮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商铺的门板被惊慌的人群撞得粉碎,货架上的瓷器、布匹散落一地,有人在混乱中趁火打劫,抱着一摞绸缎就跑,却没跑几步就被后面的人推倒,绸缎被踩成烂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被人群裹挟着向前,手里的糖葫芦串被挤得散落,竹签子划破了好几个人的脸,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与泪水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