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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道：“话说的也是，我也觉得没用，可买的人要，那咱就给定做了。”

他拿袖口抹去底部的一小点灰，朝曹迁那边抬了抬下巴，“也有人买剑油还要挑瓶子。”

曹迁已经从后头的架子上拿下一小瓶又放回去，闻言将手收回来，有些不悦：“我何曾是挑瓶子好不好看，分明是这个塞子松了。”

“哪个松了？上回你说颜色不好看的那个？”

“这一个。”他把瓶子拿下来递过去，老板拔开塞子看了看，换了只新的，仍有些不服气地掂着旧塞子。周满站在旁边看笑话，曹迁转过来，她便低头去看柜上那排铜扣，假装自己正忙。

里头隔着帘子有人喊老板，问那盘棋还下不下。老板应了一声，扭头叫曹迁：“来得正好，你帮我瞧瞧她那臭棋篓子，说好了落子不悔，一转脸给我挪了个地方。”

帘里一个女人道：“你少找人撑腰，拿炉子出去前自己悔的那手倒不记得了。”

曹迁把剑油收进袖中，偏头朝里瞧了瞧。老板已经掀起帘子，指着棋盘同他讲，讲得唾沫横飞还不忘回来收油钱，伸手朝曹迁一摊。曹迁付了，进门坐到棋盘旁边。

周满跟过去瞧了一眼，满盘黑白，她只下过五子棋，并不懂这围棋的规则，一时连谁占便宜都看不出来。那女人将一枚棋子夹在指间，等老板说完，落到盘上一处，老板的话当即停了。

曹迁往前坐了些，低头看棋。周满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去街那头看鞋，你看棋吧，我先走了。”

“好。”他抬头，“看完来这里？”

“看完也许去别处。下午桥边碰面罢，去前传个信儿。”

曹迁点头，见她要走，把她方才放在凳上的小袋递过来。她接了，帘子一掀，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人便出去了。

老板立刻已经把方才那一手重讲了一遍，那女子在旁边骂他，曹迁盯着棋盘看了许久。

鞋铺的凳子有点矮，周满坐上去觉得憋屈得慌，勉强穿好新鞋，晃了晃脚。鞋面看着好，脚趾却抵着前头，她换了一双，站起来走了两圈，终于买下。旧鞋包好提在手里，新鞋直接穿了出去。

街上日头渐高，她又在一处摊子上买了两方擦脸的软布，收进小袋，路过一方正在晒干货的小院子，又蹲下看人翻了会儿果干。主人家叫她尝一片，酸得她眉毛都皱起来了，对方笑得很高兴，说还没晒透呢，这口酸味儿正好，提神又醒脑。周满赶紧出去找水喝，等走到桥边，太阳已经偏了些。

曹迁已靠着桥头的石栏，手里捧着个纸包。她过去时，他递了炒栗子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旧鞋包。周满剥了颗栗子，问是谁赢了。

“那女子赢了。”

周满乐不可支：“老板服气么？”

“不服。”曹迁看了眼她手里的鞋包，“他还要下，我瞧他那架势不下到今晚不罢休，便出来了。”

周满笑着吃栗子，给他也匀了两颗，两人在桥边站着吃了一阵。

桥下水波荡漾，风吹过来带来水潮湿微微腥涩的味道。周满吃到一地点心

乔禾把值勤表推过来，周满手头的活不停，直截了当开口问：“节期补贴另算吗？”

“另算。”

她立刻接了。

乔禾拿笔给她指地方：“周满姐，登天梯的台阶下面这一片归你怎么样，就是下阶处。往上有人接手。主办方在山脚搭了棚子，要求领牌子时把凭条拿好，回来凭那个结账。”

周满点头，乔禾便在册子上记好，然后顺手递给周满现场活动安排的小册子。

周满随意翻看了一下，很快看到了曹迁的名字，下面还列着好几位修士，都是主家请来看场子的，分守上下各处。她把值勤表叠好，提起交完这一季的卷宗后轻了许多的卷袋，出门时听见街上卖彩带的喊买三根送一根，还说到了山脚，同样的钱只能买两根，不如现在就买，便宜又实惠。

周满停下来看那彩带，摊主见有生意，立刻更有精神，笑着指指头顶，说现在是很好看，登天梯那块儿的风比现下更好，挂上去能飘得更高更美。她仰脸看了一眼，几根带子果然在风里飞得好看，她摸了摸钱袋，犹豫了会儿，回过头来仍走了。

登天梯的宽阔台阶从山前向上，一阶一阶铺开，然后一段接一段，越过山间树林和白色石崖，直通云边，几乎看不见尽头。台阶上挤着许多登高的人，扶老携幼的都紧着里面走，几个年轻修士争着往前，跑了半截，被执事拦下来，让他们把背后的长剑收起裹好，仔细别敲着人。

石阶延伸到高处时，逐渐接上几座宽阔的中继台，有的贴着山壁，有的已经探到云雾上头。货运段从人行台阶的侧旁绕行，一队驮兽正顺坡送货，其中一驮架上罩着鲜亮的布匹，随着风吹来一角，露出一只新鼓的一角和几只装鲜花的长匣子。上面的乐声随着风传下来，听不全曲子，锣鼓的热闹却是闹哄哄的传来了。

周满领了值勤牌和凭条，往分给自己的最底下的观景坪走去。坪上有拜师的，孩子穿着簇新的衣裳，被家里人推到前头，朝坐着的修士作揖，腰伸深深弯下去，背后塞的一包点心掉了出来，正掉在她前头。

那修士接住纸包，笑问：“小娃，你这是拜我还是拜它？”

孩子赶紧说拜您，手却已经伸出去想拿回自己的点心。周围人都笑起来，孩子的母亲红着脸将包收走，修士摆摆手，叫把东西还给她，吃完再来试剑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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