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砺命城防把贺循押回城主府,另留人查货车险情。
周满站在路边,此时虽站得稳,右脚却依旧隐隐作痛。曹迁将她的卷袋递还给她,顺手想接过捆物索,她却自己收了起来。
“这东西上回抓贼就用过。”她道,“挺好使。”
曹迁望着她,绷紧的嘴角松开了些:“我知道,你抓到过偷剑贼。很厉害。”
周满一笑:“那回可没有你帮着拦路,而且咱们那是也不熟。”
曹迁不甚服气,正要说明明吃过面了,她却已经重新踏上短刃,向城里去了。
“走啊曹剑君。还等着算账呢!”
曹迁郁闷御剑跟上,在她身后小声抱怨:“也不愿听我多说两句。”
城主府的人将贺循押回来,许照庭正在堂内等着他们。罗砺当面报了拿人的经过,贺循垂头站在一旁,脸上黑翼道白一道,衣裳满是灰尘,袖口也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始终没有说话。
许照庭将已经备好的处置文书交给经办。
涉事的修补材料继续封存,贺循私底下低价向外供的去向逐处核查,先前凭天象寒蚀排除料损责任的旧案撤回重核,验明一处便认一处。贺循知情后继续供料、隐瞒风险,以及今日逃避调查和故意制造险情的事,均留下正式追究。
贺循忽然抬起头,眼底猩红:“东榆北口那两道临撑——”
“已经交接了。”许照庭道。
“那边的旧构架……”
“修造师刚回话,今夜能稳住。”
贺循看着她,没有再说,再次低下了头,没什么表情。
门外有人拿着旧时的修单来问,听说原先按天象处置的还能重核,立刻又叫同伴回家找旧账。廊下吵成一片,经办不得不叫他们排队,一个个把日期和修造行报清楚。
贺循被带往后堂时,正有个东榆街的商户从外面进来。他认得贺循,愣了一下,脸色立刻沉下去,随即将手里的赔单递给经办,急着问自己那笔能不能重新查。
秦秀禾领到赔款,是四日以后的事。
东榆街仍有几处商铺封着,新市这一侧却已经准许部分商户回去取货。秦秀禾正威风凛凛指挥伙计们搬瓮,周满站在门边,等她终于把伙计使唤完了,瓮安置好了,这才从卷袋里取出新的认责单。
“秦掌柜,这笔能领了。”
秦秀禾立即转过身。
“是么?你们够慢的啊。”
周满笑道:“毕竟要先调查好了才能赔钱不是。城主府那边已经验明,旧城第一次全面崩毁,就是贺循新换的修补材料引起的,他不止嫁祸给了曹迁,还为了将这件事掩盖为大范围异常,私底下偷偷将自己的补料低价卖给各个商铺或者承修行,好叫别人查不出自己的责任。城主府这才改认是他之前供应的补料致损,孟主事修的是没问题的,只是叫她买到了贺循的料。你第二次耽误开业的费用和新换梁木的费用,都在这里了。”
秦秀禾长出一口气,签了回单,领了钱,抓起钱袋就出门了,那被使唤成陀螺的伙计吃惊道:“掌柜的,你去哪儿?今日还要开业呢!”
秦秀禾头也不回:“喝酒去。”
伙计大惊:“什么!天还亮着,你找谁喝酒去?”
秦秀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满一眼,轻咳一声,仍是声音洪亮道:“孟知澜!”
周满低头轻笑一声,把卷袋合好,慢慢走到了街头。
街口有人倚着墙等她。
曹迁见她出来,便将卷袋接了过去:“终于办完了?这几日你都没得歇。”
周满笑道:“嗯。最近贺循这些事终于到头了。走,吃酥鸭去。我请你!这回贺循案让我大赚一笔,城主府也发了一大笔赏金,加上我之前攒的工钱,我现在也是个小富了。”
曹迁看她发亮的眉眼,也带了点浅笑,随后微微皱眉,往下低头:“还疼么?”
“好多了。这回追人,我又没靠右脚跑,都是御剑……不对,御刀。”
曹迁不悦:“你前几日才说过一样的话,结果又被踹了一脚,我瞧你是想废了你这脚踝。”
周满正要辩,忽地想起自己还有几笔旧城险勤的补贴没领下来,便改了口:“那我今日少走两步。等账房把钱结给我,再好好庆祝。”
曹迁问:“那今日不吃了?”
“当然吃!”
她顺手挽住他的胳膊,往桥头一指:“只是下回我还要请。到时候我请顿更好更贵的。”
曹迁望着她,眼里带了点笑,随着她往前走。
“周满,明日可有空,陪我……”
“没空,明日我要去保契行。”
曹迁板起冰块脸:“又去上工?你倒也歇两日。”
周满打断道:“错错,并不是上工。”
“那是为何。”
周满捏了捏自己终于鼓鼓囊囊起来的钱袋:“我辞工去,从今往后,不上班儿了!”
曹迁笑出了声:“终于。”
周满也笑得开心,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往前拖去。路边食铺已经支起炉火,桥头那阵熟悉的油香伴着肉香随风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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