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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感情越发如胶似漆，说来从前是裴兮若主动过去，如今反过来了，江湛不能去寻她，便拐弯抹角将人引来。

她若日不来，他便写了字条托人送到冬春手上，字条上有时是一句“院里的桂花开了”，有时是“今日做了新口味的饼，你什么时候来尝”，有时干脆只画一枝新发的嫩芽，旁的不写。

若字条无用，那便换各种小玩意或者小吃，一定要磨到裴兮若来见他才行，裴兮若如果无事，也会花时间哄哄他。

至于忙的时候，冬春是不会拿这些琐事烦她的，江湛也不是没有眼色之人。

懂分寸的江湛如今能知道她在查什么案子，知道她近来寻了些什么有趣的东西，也偶尔能同她一起踏青游玩。

他从不主动问她身边的其他男子，只在她偶尔提起楼清策时会显出几分异样，垂眼将心中的酸涩掩藏起来。

裴兮若没留意过这些细微处，只觉得江湛比从前从容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阵子似的患得患失，紧张兮兮。

她不知道的是，江湛私底下从未松懈过，他跟着周嬷嬷学的那几本册子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那些养身益气的药膳方子也从未断过。

他每日晨起打一套五禽戏，又照着书上的法子调理气息，将自己养得从里到外都润泽清爽，他要让裴兮若在潜移默化中离不开他。

他只是没有名分，这一年多的陪伴让江湛误以为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这日傍晚，江湛正蹲在后院给辣椒苗培土，忽听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竹几乎是跑进来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公子，郡主……已经定亲了。”

江湛手里的花铲“??”一声掉在泥里，他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和谁？”

白云生镜里，明月落阶前(37）

“和谁？”无人回应，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青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声音发颤，“是楼清策楼大人，是陛下赐婚，三书六礼走了大半，婚期定在明年六月。”

江湛点了点头，动作很慢，慢得像身体每一寸都在抵抗什么，他弯下腰，把花铲从泥里拔出来，在井台边冲了冲手，水声哗哗的，遮住了他牙关打颤的细响。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脸上带着惯常的平和，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公子，”她把木匣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和两份契书，“郡主让老奴把这些交给您，这是院子的地契，还有一千两银票，您收好。”

她还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麻烦”，谨慎些好，“郡主说了，日后这里的一切都是公子的，若公子不想住这儿，另有一处替换的院子，也是清净地方。”

江湛没看那匣子，只盯着嬷嬷的脸。

嬷嬷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老奴明日起便调回国公府当值了，往后不能再来伺候公子，您有事可以直接吩咐青竹青松。”

怕江湛接受不了，她提了提益处，“不过除此以外，这里和往日没什么分别，公子想教书便接着教书，想出京游览也无妨，想去哪儿都行。”

江湛觉得那些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可他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是千百只蜂在飞。

嬷嬷不是没看见江湛苍白的脸色，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公子是个聪明人，这两年您没能进府伺候，往后也不可能了，您的身份敏感，和郡主难以修成正果，还望公子……想开些，再寻条出路吧。”

江湛突然有些没由来的恶心，只能看见嬷嬷的嘴一张一合，看见青竹脸色惨白地扶住门框，看见桂花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腿却像踩在棉花上，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我想见郡主。”

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嬷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郡主已在备嫁中，忙得很，公子还是懂事些，别再纠缠了，郡主这两年对您予取予求，也算尽心，好聚好散，何必闹得难看。”

江湛的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没有征兆，没有前奏，像雨滴从屋檐上坠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砖地上。

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抬脚就往门口走，忘了自己还没戴面具。

“公子！”嬷嬷在身后追喊他，“您这又是何苦……”

江湛的速度极快，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在晃，眼前的门在晃，就连桂花树都在晃。

他走到门口，手摸到门闩，冰凉粗糙的木头，像极了牢房的门栓。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大理寺狱中，裴兮若突然出现，穿着夜行衣，站在栅栏外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他能肯定她是来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