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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踩着三轮车卖凉粉的，细圆的轮胎碾着青石板路，滚过不起眼的小石子，车身颠簸了一下。以往是阿婆，这次的似乎是她的儿子，又或者是女婿，她不清楚，看了眼准备走。

后面有人叫住她，“哎，小妹，买不买凉粉啊，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哥？”

很平常的搭话，程琅木着脸没有理，内心的烦躁更甚，不由加快了脚步。

程舒会去哪？

她不知道，望着前方狭窄的小道，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屋檐下，几个穿着碎花半袖衫，后背佝偻的老人坐在长板凳上纳凉，她扫过她们满是皱纹的脸，听着传来的说话声。

“可怜哦，人被压成那个样子。”

“我听说是货车开过来，人没看见，一下子就没了，卷到轮胎下面，流了好多的血。”

“看着蛮年轻的，哎哟，造孽啊……”

心脏不好的老人听到描述，立马被吓住，捂着胸口，嘴里不停念着“菩萨保佑”。

耳边恍然响起一阵嗡鸣声，刺耳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瞬间让人汗毛起立。

程琅的眼神失焦，呆呆地站在太阳下，她不知道该不该信，那个人也许不是程舒，可又实在凑巧，嘴唇咬出淡淡牙印，脸上凝结成珠的咸涩汗水，如同蜜蜂的尾针，不经意间蜇了她一下。

程舒死了吗？他那么笨的一个人，死了吗？

她在心里反问自己，尽管早有预感，却还是感觉不可置信。

她冲过去问:“在哪？在哪？”

“你们说的那个人在哪？”

她声音发抖，努力组织起语言，没有从老人的表情中得出答案，便有些着急，手在空中比划起来。

“是不是这么高，很年轻，十九岁的样子……”

“十九岁？”老人出声，挥挥手说，“不是不是，得有三十来岁了，是个男的。”

程琅用手在脸上抹了把，鼻尖有点红，吸了吸气问:“奶奶，确定是三十来岁吗，没看错？”

“没看错，好像是喝了酒，没看车，转弯的时候被撞的。”

老人说完，她听见程舒的声音，扭过头，不是幻听。

“小宝。”他边喊，边瘸着腿朝她跑了过来。

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面前。

程琅有些庆幸，又有些生气，眼泪夺眶而出，一拳砸在他胸口，朝他吼:“你滚、滚远点——”

她丢下他就跑。

程舒追上来拉住她的手，满眼心疼，“怎么哭了？”

她不说话，甩开他手，冷着脸往前走。

“小宝你说说话，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他堵在程琅面前，手足无措地看向她，语气急切。

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程琅感觉没脸见人，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他不在就慌了神。

她不想理程舒，走了几步路又被他拦住，刚想发火就撞进了他的怀里，鼻梁磕到他前胸，后背感受到一阵轻柔的力度。

他以为她是小孩，拍拍背就能好，但她靠在他怀里，出奇地没再挣扎。

身上热出黏腻的汗，脸贴在他胸口，她和程舒，像两条胶带的正面，紧密粘黏在了一起。汗水混合着脸上干涸的泪痕，在他衬衫上蹭出小块深色印记，旁边还粘着她的一根睫毛。

远处传来吆喝声，“高价回收电器、旧手机、旧电脑，换……”

扩音喇叭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低损版的音质，夹杂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在被人看见之前，程琅推开了他，扭头走在前面，程舒却像跟屁虫一样，在她后面问东问西。

“小宝，你的手疼不疼？”

“腿有没有伤着？”

父母去世，她和程舒都算是，平时的那些闲言碎语，她也不是没有听过，他怕她被人欺负又不肯说出来，可谁能欺负得了她？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炎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把她们包裹在其间，如同置身在封闭又鼓胀的塑料袋，烦闷感也随之加重。

脚步一顿，程琅停下来，静静地看向他，“没人欺负我。”

她不可能告诉程舒真相，那会让她感觉别扭，好像她离不开他一样。

“走。”

她语气冷硬地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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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擅自“消失”的惩罚，她把程舒关了起来。

后背抵着房门，身后传来阵阵的拍打声，程琅却置若罔闻，食指上勾着钥匙圈，在空中晃了两圈。

门打了反锁，里面的人打不开，只好用声音呼唤，“小宝，开开门，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沟通，不要把哥哥关在里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