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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寺(十五）

自那日后，吴权再不闹事，每日要么待在宫中睡大觉。要么跑到百里街处，去掩花楼寻花问柳，一夜宿醉。

清醒前尤记得自己还在街上溜达，清醒后人便回到宫中，屋中炭火也被某人升起。

吴权忍着头疼披上外衣，推开门被屋外花白一片的地面映的刺眼。

又下雪了。

下得还挺大，亏得他没有被大雪埋了冻死街头。

至于是谁把他带回来又悉心照顾，想来也只有那一人。

吴权鞋都没穿就来到竹林深处，隐约听见林中传来悠扬抚琴声响，曲调悲凉，是从前歌颂亡国君主的曲子。

也亏这人敢弹奏，万一被某个不长眼说出去就洗干脖子准备等死了。

吴权踩在雪地中发出吱呀声响，竹叶承受不住大雪重量不由分说砸在吴权头顶。他脑袋一凉用胳膊擦了擦，放眼望去却瞧那人早被叶子上细雪堆落肩头。

&ldo;好生雅趣啊，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抚琴，当真是好听极了。&rdo;

贺舟闵落了音，手放在琴弦上，抬头看他：&ldo;大人谬赞，从前无事学的。也不过会个皮毛，不足挂齿。&rdo;

吴权坐在他身边，为他掸去肩头雪，笑说：&ldo;今日来是感谢你的，昨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吧。&rdo;

贺舟闵默不作声，选择换一首曲目接着弹。

吴权挑了挑眉，瞧着他的手，轻声问：&ldo;这是第几次了。&rdo;

琴弦错了声，发出刺耳一声。

贺舟闵顿下动作：&ldo;大人想说什么。&rdo;

吴权靠在树上，脑袋被硌的还有些疼：&ldo;我去街上吃个酒而已，你干嘛回回都来寻我。弄得掩花楼姑娘们什么都不敢做，生怕某个不速之客半夜闯进来，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rdo;

贺舟闵平静的脸庞流露出一丝冷笑，他扭过头：&ldo;你们能做什么?&rdo;

吴权接下他的话：&ldo;做些大人该做的事，可每每都被你搅了兴趣，你说说，该如何赔我。&rdo;

贺舟闵今日不曾束发，刚好吴权一觉睡醒也并未梳洗。一阵冷风伴着雪花垂落，青丝交缠。

可其中一人却忽地站起身。

吴权饶有兴趣抬头看着他，问：&ldo;怎么了，怎么不弹了，贺大人弹得很不错啊。&rdo;

贺舟闵一手抱着琴，就要往里屋走：&ldo;属下琴技不到家，怕折辱了大人耳朵，就不叨扰了。&rdo;

明明是贺舟闵先来此处，可吴权就像山头土匪似的，冷不防坐在此地占为己有，弄得他人没了落身之处。

吴权躺在雪地上打了个哈欠，故意放大音量：&ldo;想不到啊，你会因为这个生气。贺舟闵，你不防讲讲，为何待我如此。&rdo;

贺舟闵想无视此人离开，可听到对方的声音又迫切将心中所想吐露出来。他从来都不是能忍之人，凡是有一丝不满，都要说出来告知此人。

&ldo;自从淑妃贵人离开宫中，你便一直如此，如今还好意思问我。&rdo;贺舟闵语气不悦，神色冰冷，犹如漫天白雪刺入骨髓。

吴权瞳孔也覆盖上一层冰霜，这些年来，凡是提及此人二人都不欢而散。

以至于他们关系逐渐僵硬，吴权以为贺舟闵终于懒得管他，可谁知这些日子又开始追到他中析各地，趁他不注意把人带回来。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是早就对自己失望，不愿理会了吗。

&ldo;吴权。&rdo;贺舟闵许久没有叫过他的名字，&ldo;她把你带回来，是想让你活下去。可你现在却执迷不悟，还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无法脱身，迟迟不肯前进。你这样，不过是自甘堕落，怎么好意思在待到这里，你别忘了你的责任，你是指挥使，是所有锦衣卫的头儿。&rdo;

&ldo;可你现在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rdo;

吴权笑容落下：&ldo;你想让我离开这里。&rdo;

贺舟闵眉心拧起：&ldo;不是，我只是有些想念当年那个缠着我，非让我教他功夫的孩童。吴权，你如今这个模样，当真还不如几岁的自己。&rdo;

吴权笑出了声，却被苦涩浸染：&ldo;说得那么严重作甚，我不过是想开了而已。我们总归是皇上的狗，从来没有过自由。我不过想趁着年轻，多瞧瞧美人，多喝些烈酒，有错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