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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冷不丁被人敲了一下，纪清墨回头，又和纪立行对上了眼。

纪立行正端着一杯热牛奶，倚着门看她：“听你昨晚说准备订机票回去湾城干活了，让住家阿姨帮你收拾行李还是你自己收拾？”

“收拾好了。”纪清墨指着在窗边静静立着的两个行李箱。

看到这俩箱子，纪立行放心不少，点点头就准备离开，却被纪清墨喊住了。

纪清墨站起来，问：“你已经见过池砚了。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未落，纪立行就已经从门口走进来，很不客气就坐在了床上，继续喝杯子里那半杯牛奶，笑着回答：“当然是一个专业水平很好很谦逊的好孩子。突然问起池砚，是因为你已经见到她了吧。”

纪清墨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摆着臭脸又问：“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还能有什么，”纪立行挑眉，“我和这个孩子见了两次面，并没有进行deeptalk的机会，从何了解她其他的方面。”

纵然纪立行是个很擅长观察其他人的老狐狸，也没办法在短暂的两次见面礼快速辨别出对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大概猜测。

纪清墨着急起来：“你不会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薄情寡义什么之类的吗，就只觉得她是个专业水平高的人？但凡看过她画的画的人都很清楚了吧。”

对此纪立行不以为然。她把牛奶喝完，只留下了个空杯子在手里，才缓缓张嘴：“怎么连薄情寡义这个四字词都用出来了呢？我看未必。能够画出比较富有感情的画作的人，通常跟这四个字搭不上边。”

“可是——”

“既然你是想问我，就先不要反驳。”纪立行截住了纪清墨的话头。

她站起来，站在窗边，看着没有月也没有星的漆黑夜空，若有所思。半晌，她才转回头看纪清墨，说：“比起询问池砚是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去思考自己到底清不清楚什么才叫做喜欢。”

纪清墨愤愤不满，抱起双臂。

她完全猜到了纪清墨会是这样的反应，微笑着，继续娓娓道来：“是之前只想牵牵手拥抱着对方、和对方在一块待着就是喜欢，还是说就算再怎么难受再怎么痛苦也牵挂着对方才是喜欢呢？你一定会觉得后者不是。”

纪清墨：“……”

都让人难受了还是喜欢吗？

她靠着墙，几乎居高临下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纪清墨：“知道为什么你朋友们都觉得你玩咖、觉得你渣吗？因为最薄情的就是你。你之前搞暧昧的时候真的是喜欢吗，还是说缺少了身边朋友的陪伴，只是想要人陪着自己。”

最薄情的就是你……

这个话就跟魔咒一样围绕着纪清墨的两只耳朵。

但之前都是有心动的感觉的，起码和曾经暧昧过的她们待在一起真的很有安全感。这种感觉是单纯的朋友给不了的。光想象云琦或者罗鹤跟她亲亲抱抱，她真的会反胃。

被骂了一通，纪清墨都没来得及生气，先一步陷入了迷茫之中。

纪立行在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寻找新的恋爱对象，也没有和外界猜测一样私下找小男友，但并非是在感情的事情上一窍不通，只是因为太清楚爱恨纠葛的底层逻辑，所以远离。

之前她可以对女儿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过段时间就换暧昧对象，时常被诟病，但没惹出什么祸端，除了高中踹了男同学的根。

现在……她发现纪清墨再不被引导一下，就容易走进死胡同里，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别人。如果真发生这种事，她作为局外人也没办法做什么。

纪立行走到纪清墨面前摸摸她的头，和以前一样：“既然是我纪立行的亲生女儿，我相信你一定没有坏心眼，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

“纪女士……妈……”纪清墨鼻子一酸，垂着眼睛憋着眼泪。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还记得在纪清墨高中时期，得知纪清墨为了替朋友出头踹伤男同学的裆部，放下手里的工作匆忙赶过去，便看到垂头不敢吭声的纪清墨，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那会儿她说了什么呢，好像是说“我知道我的女儿一定是正义的，但是执行正义也别让自己陷入困境”。

纪清墨缓缓抬起手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很闷，带着鼻音：“我才没有伤害别人。说我坏话的明明是池砚！”

“她到底说你什么了呢？”纪立行问。

听到纪清墨说的话之后，纪立行一怔，旋即笑得停不下来，胸腔都在震。

“原来是这样啊，”她拍拍纪清墨的头，“那你是不是要思考一下池砚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当然知道了，因为之前有很多暧昧对象嘛。

想到这里，纪清墨突然就吭不了声了。

——“当下是真心的，我相信你。”

池砚当时说的这句话很有意思。它并不表达不相信，相反，它表达出很真挚的相信，但就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潜台词无非是现在是真心的，以后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