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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德应了一声，弗洛拉已经收拾好了换洗衣物和一个急救包，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透过登陆艇狭小的窗户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唯一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安静地悬在那里，缓慢自转着，那就是灰木星了，它就像一颗漂亮的玻璃弹珠，灰木星系的其他几颗星球是完全的原始状态，无法降落，只能远远看着。

布伦德说：“降落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头晕和窒息感，别怕。”

弗洛拉点点头，手却伸过去，攥住了布伦德的一小片衣角，布伦德看了他一眼，然后推下制动器，登陆艇从玛利亚号下方脱离，向灰木星落去。

剧烈的颠簸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摇晃着登陆艇，弗洛拉没出声，只是把衣角攥得更紧。布伦德的手很稳，一直放在操控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仪表盘和舷窗之间来回扫。

失重感最强烈的那几秒里，弗洛拉听见自己的心跳鼓点一样敲在耳膜上，然后艇身冲进海面，浪被劈开，白色的水花炸起来，扑在舷窗上。

气囊张开，登陆艇晃了几下，重新浮起来。

布伦德操纵方向杆，往岸边靠，弗洛拉最开始的眩晕过去后，慢慢找回了平衡，他睁开眼，看见了灰木星的海水，在光线的作用下，灰木星的大海是蓝色的，和天空的蓝色一模一样，浪打过来时，白色的浪花夹带着里面的海草扑在窗户上。

海浪把登陆艇推上了岸，潮水退去后，沙滩上只留下他们这艘小艇，弗洛拉解开安全扣，布伦德已经先一步跳下船，回身朝他伸出手。

弗洛拉从艇上下来，鞋底陷进沙里，沙子的颜色倒是和主星不同，是灰色的，细腻得像面粉。

海风很热，却带着一股极浓的植物气息，像刚下过雨之后整片森林在太阳底下蒸腾出的味道。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海岸线上，灰绿色的巨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冠连成一片，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怪不得叫灰木星，原来这颗星球上面的树都是灰绿色的，真是朴实的起名方式。

布伦德把登陆艇用绳子捆在一棵粗壮的树上，绳结打得紧实牢固，弗洛拉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为什么要把船捆这么牢？”

布伦德：“这里晚上会涨潮，如果不固定，海水冲上来会把登陆艇卷走。”

弗洛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为了保护半原始星球的生态，来灰木星游玩的旅客都不允许携带太多现代科技设备，只被允许带换洗衣物和急救包登陆，就算是帝国继承者也不例外。

“今天就在这里做一个营地休息吗？”弗洛拉问。

布伦德直起身，说：“这里晚上会涨潮，而且没有淡水，我们往森林里面走，先找到淡水和高地。”

他从装衣服的袋子里抽出一条丝巾，走到弗洛拉面前，动作轻柔地包住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呼吸的鼻孔。弗洛拉眨了眨眼，声音从丝巾下闷闷地传出来：“布伦德，你在做什么？”

“里面枝丫灌木很多，不注意会划伤你。”

“那你呢？”

“我在前面开路，军雌的皮肤经过训练可以半虫化，抵御外界的伤害。”

弗洛拉忽然抬头看他，“我还没见过你虫化的样子。”

布伦德闻言，回头看了弗洛拉一眼，“我们结合的那段日子，我有不受控制地露出来过。”

弗洛拉耳朵根腾地红了，他别过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别处，嘴里小声说：“那个时候我意识不清醒，怎么看得明白……”

布伦德没再说话，过了几秒，他的半边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弗洛拉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像冰面开裂似的声音，接着布伦德的右半边身子，从手臂到肩颈都覆上一层白玉色的甲壳，某些地方微微透出极淡的粉，捕足上布满尖锐的倒刺。

这是弗洛拉第一次在明亮的地方看清布伦德虫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