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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仰起头，看着布伦德绿色的眼眸，轻声应道：“好。”

“我让托尔雷特陪着你。”布伦德又开口说道，“他是我的副官，你认识他。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

“好。”弗洛拉点点头，他的眼神一直黏在布伦德的脸上。

布伦德：“我进去了。”

弗洛拉：“好。”

他目送布伦德拧开门把手，身影没入那片被隔音墙封死的寂静之中，他的视线也跟着布伦德一起进去了房间，他听不见里面交谈说话的声音，也无法通过他们的口型去猜测，他们说了什么。

审讯室内，格温脊背挺直地坐在特制椅上，下颌微扬，一副誓死不从的硬骨头模样。布伦德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从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格温的双眼：“把锦官芙蓉他们的藏身之地说出来。”

格温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你问我，我就一定要回答吗？”

“劝你主动交代他们逃亡的地方，向我们投降，”布伦德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帝国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依旧会让你们回到高塔生活。”

“然后呢？”格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继续被你们圈养，当作生育机器？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想要离开高塔都要以婚姻来换取自由吗？”

“你们享受了帝国的福利，”布伦德直视着他，说着千百年来默认的事实，“自然也要履行相应的职责。”

“我宁愿不要这种福利！”话音未落，他脖颈上的黑色项圈骤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红光闪烁，像是某种不详的死亡的急促通知声，格温猛地一顿，意识到自己脖子上还有一个定时炸弹，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重新坐稳，指尖却仍深深掐进掌心。

布伦德静静看着他平复情绪后，才缓缓开口：“你是帝国的公民，无论你是否愿意接受帝国的福利，这是你的责任，你无法拒绝。”

“希尔特皇室可真是霸道啊，呵呵。”格温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两年前，”布伦德话锋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案子，“你们从帝国走私了一批数量巨大的军火，那批军火被我截获了。”

格温瞳孔骤缩，拳头瞬间捏紧，指节泛白，他当然记得，若非那场意外，他们的计划绝不会出现意外，他咬住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所以呢？”

“每只雄虫都是帝国宝贵的财产，”布伦德的目光看着他，“雄虫身体素质比不上军雌，他们也不擅作战。你和锦官芙蓉带领他们与我们对抗时，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战死沙场？”

“为理想死在路上，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格温仰起头死死地看着他，眼中燃着近乎偏执的狂热，“没有死亡，就没有胜利——这不是你们希尔顿帝国

“你在里面和格温吵起来了吗？”弗洛拉仰起脸，目光紧紧盯着布伦德，语气里透着些微的焦急，“他应该没有用精神力或信息素攻击你吧？”

“没有。”布伦德摇头，声音沉稳，“他脖子上的项圈能完全抑制信息素释放，房间内的设施也经过特殊处理，他的精神力无法穿透那层屏障对我造成伤害。”

听见这话，弗洛拉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转头望向审讯室内的格温，却不料下一秒视线恰好与对方撞上，那双眼睛冰凉如水，毫无温度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背叛了同族的叛徒。

弗洛拉心头一紧，迅速垂下眼帘，默默往布伦德身后挪了半步，任由雌君宽厚的身躯将自己彻底遮住，隔绝了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不明白，格温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明明他们从未真正站在同一阵线，可那份被视作“背叛”的无声批判，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

布伦德牵着他，向雄虫特殊监狱的负责虫低声交代了几句后续事宜，随即带他步入一间肃穆的会议室，召开关于如何从格温口中撬出情报的紧急会议。

弗洛拉全程被他牵着坐在身侧。会议结束后，众官散去，只剩他们两虫独处。

其实弗洛拉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太过特殊，先前军部高层看过那段录像，知道他在反叛军中曾来去自如，更与爱尔蒙森、锦官芙蓉等反叛雄虫关系匪浅。不少军雌对此早有不满，只是碍于布伦德的威势，才不敢强硬要求审讯他。

而今日布伦德不仅未回避，反而公然带他列席这场核心会议，那些高官们投来的目光便如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他身上，仿佛在用最沉默的方式对他进行另一场审讯。

布伦德所承受的压力，恐怕远比他所见的更深更重，自己已是皇室册封的雄虫，又是他名正言顺的伴侣，他实在不愿再看着布伦德为自己周旋于这些精明的难缠的高官政要之中，在与猜忌间来回奔波。

弗洛拉心中千般情绪翻涌，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出神地看着布伦德的后背，此时此刻，他的心似是陷在了一团泥沼中，在不断地拉扯纠结，最终，他轻轻拉住布伦德的袖口，“布伦德，对不起……”

布伦德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着弗洛拉，眼中似乎有着不解，他不明白，为何弗洛拉会忽然向他道歉，“怎么了，弗洛拉？为什么忽然对我说对不起？”

弗洛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将那个夜晚锦官芙蓉跟他说的那件事情告诉布伦德，希望可以帮助到布伦德，布伦德为他做的很多了，他和布伦德，是彼此唯一依靠的虫。

“那个晚上……其实锦官芙蓉和我说过一件事。”他声音微颤，“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

“是什么？”布伦德问得平静，没有一丝责备。

弗洛拉松开攥着他袖子的手，指尖刚离布料，下一秒就被布伦德温热的手掌牢牢包裹住。“我不会生你的气，弗洛拉。”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弗洛拉垂下眼睑，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锦官芙蓉说，在主星上，有他留下的一条退路……”

布伦德：“在哪里？”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弗洛拉摇头，“他只提过，是一家老书店。”

布伦德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弗洛拉的眼睫上，如同拂过一片易碎的羽翼，“已经足够了。”他轻声说，气息拂过皮肤，“谢谢雄主的帮助。”

可弗洛拉的心神却愈发不宁，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个与锦官芙蓉分别的夜晚，清辉月色下，锦官芙蓉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像一片红色的浪花，寂静太空中炮火无情袭来时，对方眼中决绝的寒光，还有更多交错的片段：一起看过的烟花，在寂静的下午共处在一个房间互不打扰，清吧里锦官芙蓉寂寞地饮下那些烈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