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怀里的纸张边缘。
“那你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又像是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垂眼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不用。”
尤斯利眉梢挑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扭着头,看着沈辞那张憔悴却还硬撑着不肯闭眼的脸。
“你真要帮我做?”
他问得随意,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让沈辞莫名觉得……对方又在不动声色地小看自己。
这认知让沈辞心里那点不服气的火苗“噌”地又冒了起来。
“当然。”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抬起下巴,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没什么气势,但开口时字正腔圆。
“我都说了,我、能、行。”
尤斯利静静看了他一阵。
客厅里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空气里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半晌,他低“哼”一声算作回应,选择妥协,懒得再跟这只犟脾气的雄虫争辩。
“随你。”
他收回盖在沈辞光脑屏幕上的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形一下子站起来,几乎完全挡住了沈辞头顶的光。
“弄不完就放着。”他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朝卧室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长,“别逞能。”
沈辞看着他走进卧室,直到门被轻轻带上,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怀里那一沓厚厚的、标注着无数红圈的纸页,还有光脑屏幕上尚未完成的录入文档。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一行,两行……公式,数据,图表说明……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磕在光脑屏幕上。
不能睡……还没弄完……
尤斯利明天还要早起……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指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前的字迹开始重叠、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尤斯利穿着睡衣,银灰色的头发散了下来,几缕碎发垂在脖颈处。他站在门边,暗金色的眸子落在客厅沙发里。
沈辞已经歪倒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怀里紧紧抱着那沓没录完的文件,光脑屏幕幽幽地亮着。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那些红圈较劲。
尤斯利在原地站了几秒,迈步向着沙发走去。
先动作很轻地抽走沈辞怀里的文件,又拿起滑落到一旁的光脑,看了一眼进度后,关掉屏幕,放上了旁边的矮几。
临走时,弯腰将沙发上那床薄被拉过来,盖在沈辞身上。
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看着沈辞那张熟睡的脸。
尤斯利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拿着文件转身走回卧室时的脚步放得太轻,以至于沈辞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晃醒。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要弹坐起来,但半瘫的身子让他半路就摔了回去,后腰的酸痛让他“嘶”地吸了口凉气。
有透亮的光照在他脸上,可沈辞记得,这间公寓的沙发是照不到阳光的。大脑还是一片浑噩,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略显坚硬但平整的床垫。他坐在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像雪后的松林一般的气息。那是尤斯利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