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沈辞揉了揉眉心。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耐心,保持友善和谐,轻声调解道:“那你们是怎么决裂的?以斯拉明明很喜欢你,你不也很喜欢他吗?”
“他喜欢我?”那边当即接话,语气再次带上讥讽,“你从哪看出来他喜欢我?”
他语速很慢。
“以你的名义传播,在你粉丝那么大的滤镜下,看你的文的读者都没有喜欢上我原谅我,以斯拉会喜欢我?”
“但他们不是以斯拉。”沈辞正了神色,过于迫切导致开口时有了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蒂法里,讨厌你的虫全星际都数不完,但他们不是以斯拉。你凭什么认定以斯拉不喜欢你没有爱上你……”
“因为他不想要我的崽子!”
那边突然拔高声音,沈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虫的咬牙切齿。
“我是不清楚这只虫子,整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为什么好端端要亲我,为什么我送他走他不肯走。”
“但他自己亲口说的,你问他他有没有说过让我把崽子打掉!”
沈辞忽的沉默了,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借着这个难得出现的缺口控诉着。
“他要走我送他走了,他要机密我也给了,他带兵打过来,我该留手我也留手了!虫蛋碎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敢说他是喜欢我吗?”
“你自己问他他敢说吗?”
“我不能恨他吗?我不能恨他吗!”
整个病房里霎时针落可闻,仅剩雌虫气息紊乱的粗喘,就连尤斯利都在那边止了话头,雌虫的本能,让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蒂法里平坦的小腹。
蒂法里缓过神来,稍冷静些后抬手撩了一把额前头发:“我去,我在说什么呢……”
经年累月的痛苦如果流不进恨海,就会淤成死水,侵骨蚀心般反噬自身。如果一切的针对都是在一场庞大的恨意支撑下行动的,那蒂法里真可谓是,仁至义尽。
【“打掉。”
“什么?”蒂法里本已经昏昏欲睡,闻言倏然睁开了眼。
他状似无意的问了以斯拉一句:“如果怀孕了该怎么办?”
但其实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一个微小的生命貌似已经要在他的体内扎根了。
雌虫对这种事是极为敏感,尤其是高阶雌虫。蒂法里偶尔会在交配完后,背对着以斯拉揉摸自己的小腹,直到今天,他真的摸到了一点除酸胀之外的,别的什么东西。
蒂法里低头去看以斯拉,雄虫神色依旧,好似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打掉?”他重复一遍。
他嘴角抽动两下,极为艰难地,在脸上扯出了一个同往常一般的散漫笑容:“为什么?”
以斯拉沉默半晌,蒂法里就在他安静的几秒里逐渐白了脸色,又强撑着不肯看,不肯点破发怒。
“蒂法里。”以斯拉声音平静,“我们之间,不需要虫崽。”
蒂法里说不清自己听到那几个字时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撕裂了,比他亲手扯出颈骨处的钢环还要痛上千万倍。
他久久的呆滞着,直到雄虫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抬手看了一眼光脑,才恍惚发现,原来天已经快亮了。他竟然就这么看着天花板,像个孬种一样的,即没有生气,也没有胆子质问。
他自觉好像没理由生气,以斯拉说的也没错,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需要虫崽的地方。一个是反叛军的护法,一个是帝国生养的贵族雄子,隔着不止千万米的距离,有个虫崽算什么呢。
蒂法里垂下眼,把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又不知该塞哪去。
“……就不打。”
以斯拉早睡着了,他期盼着这句仿若赌气般的话可以将总是处于浅眠状态的雄虫吵醒,期盼他可以从身后凑过来,看穿他的委屈与脆弱,歪打正着的哄慰他几句,这样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决议。
但意外的是,以斯拉今晚的格外沉。
他也许可以理解爱虫不爱自己,只是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先婚后爱的传说,似乎并没有降临在他们之间。
在当夜的后半段,他也会试着安慰自己,本来也生不下来,生下来也可能养不成,没有崽子也没什么。但貌似让他辗转痛苦的,又不仅仅只是崽子的问题。
以斯拉不想要,蒂法里后来的日子总拖着时间。孕激素在体内作怪,总让他往以斯拉身边凑,想要信息素,想要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