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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连云岫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顺着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一路追过去，越往深处，尸体越多，血迹越密，地上的脚印也越凌乱。

晏无尘的脚印深而重，说明他的脚步已经不稳了。

而周围那些杂乱的脚印，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他方才看到的尸体数量。

还有更多人。

郝连云岫的呼吸越来越急，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林间狂奔。

树枝刮破了他的脸颊，荆棘扯烂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跑到林子深处一片空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地上有一枚东西，半埋在枯叶和碎土之间，露出一截红色的绳头。

郝连云岫认出了那根红绳。

他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将那枚东西从土里捡起来。

是一枚小玉扣。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朵小小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岫。

红绳编结得整整齐齐，但绳上横着一道刀痕，几乎将绳子割断了一半。

郝连云岫认得这枚玉扣。

是母妃给他打的玉扣。

是他当年趴在灯下，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编好的红绳。

是他亲手塞进晏无尘手里的回礼。

他说过：“我把它给你了，你可不许弄丢了。”

晏无尘说：“不丢。”

一诺，重逾千斤。

这么久以来，这枚玉扣一直被晏无尘戴在颈间，贴着心口的位置，从未摘过。

哪怕后来郝连云岫送过他很多比这玉扣珍贵百倍、值钱百倍的东西，晏无尘也没摘过这玉扣。

可这枚玉扣现在躺在他的掌心里，红绳断裂，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郝连云岫攥着那枚玉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他没有哭。

他不敢哭。

他怕一哭就停不下来，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是会卸人力气的

他将玉扣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跑。

他跑出枫树林的时候，天色好似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林子外是一处开阔的崖顶，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崖边立着几块嶙峋的怪石，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崖顶的平台上，晏无尘正背对着他，站在崖边。

他的白衣上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左臂的衣袖几乎被血浸透了，握剑的右手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枯草上。

他的发冠不知何时被打落了，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面前还站着七八个黑衣人，将他逼到了崖边，退无可退。

郝连云岫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挥出一刀，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向晏无尘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