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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辞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榻边坐着一个人影，愣了片刻，才认出是姜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姜翎察觉到他的动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喂他喝了几口。

漠辞喝完水，靠在床头，看着姜翎，半晌才哑声说了一句：“……您不用守着我。”

“哦。”

姜翎应得飞快，但不打算听，“我去端药，你老实待着。”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的时候，郝连云岫醒了。

药效再强也抵不过人的意志。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入目的是熟悉的帐顶——不是客栈的粗布篷布，是国师府寝殿的承尘。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身来。身上包扎过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玉扣，红绳断裂，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他攥紧它，贴在心口放好，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晃了一下，扶住榻沿稳住身形。

他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推开寝殿的门，晨光扑面而来。

腊月二十九，洛安城的天空难得放晴，日光清透，洒在院中的桂花树上，将那些枯黄的叶片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郝连云岫站在门口，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的光线，然后走下台阶。

他走到桂花树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树根处的泥土——是他走之前亲手培的土，已经有些干了。

他沉默地蹲了一会儿，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来。

院门口，晏无尘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没有染血，没有破损，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如常，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就散了

郝连云岫的呼吸骤然停滞。

“……无尘？”

晏无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郝连云岫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他走得很慢，怕自己动作太快，眼前的人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走到晏无尘面前时，他停下来，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晏无尘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是温热的。

郝连云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他一把抱住晏无尘，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晏无尘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郝连云岫抱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哭声。

他松开晏无尘，退后半步，红着眼睛看着他，又哭又笑：“你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晏无尘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