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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简陋的木桌旁，气氛诡异。

师娘倒了几杯热茶递到众人面前。谢孤鸿坐在长条板凳上，满是老茧的双手死死按着膝盖。

当年他在雪岭与萧烬玄一战，对方还只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将领，却已展现出令人胆寒的统帅之才。

谢孤鸿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这山野茅舍里，与昔日的宿敌同桌吃茶。

他沉着脸，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悠然自得的男人，胸中憋着的一口恶气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冷哼一声，粗犷的嗓音骤然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摄政王不远千里奔袭至此，连大晟的精锐黑甲卫都出动了，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来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喝老夫一杯入不了口的粗茶吧？”

面对谢孤鸿的质问，萧烬玄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他好整以暇地拨了拨茶沫，随即微微仰头，竟真将那略带苦涩的茶水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眼角微挑，深邃的五官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愈发冷峻桀骜，悠悠笑道：

“谢老前辈说笑了。本王早就听闻老山一带山明水秀、最是宜居不过，今日踏月而来，亲眼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此话一出，谢孤鸿刚刚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滚烫的茶水泼在自己腿上。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站在自家王爷身后的陆沉，暗戳戳地用手肘狠狠拐了身旁的夜寒一下，嘴角疯狂抽搐，眼神在半空中拼命传递着内心的崩溃：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还是他家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战场上冷血无情的活阎王吗？

竟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夜寒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不掺和这种要命的场面。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沈昭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他清瘦挺拔的脊背绷得极紧，素白的衣衫上虽然没有沾染血迹，但周身却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斑驳的桌面上，连半点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对面之人。

沈珩将屋内这诡谲至极的暗流尽收眼底，适时开口道：

“可惜，此处风景虽好，却也敌不过那些宵小之徒的滋扰，终究不宜久留。”

“我们早已商议妥当，明日天一亮，便会收拾行囊，离开老山。”

萧烬玄闻言，那只正漫不经心把玩着粗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哦？”

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眼眸，深不见底的目光越过木桌，似笑非笑地扫过始终低垂着头的沈昭。

“既然要走，路上难免颠簸凶险。本王的黑甲卫闲着也是闲着，倒是不介意一路护送，为诸位效劳。”

砰！

谢孤鸿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齐齐一跳，“摄政王的好意，老夫消受不起！我们的去留自有决断，就不劳大晟的铁骑来费心了！”

萧烬玄不以为意地轻笑，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让本就狭小的堂屋显得更加逼仄。

“夜深了。”萧烬玄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的暗纹，语气不急不缓，“既然诸位明日一早便要远行，那便莫要再耽误了时辰，还是早些歇息吧。”

这话听着倒是极为体贴，可从萧烬玄那张薄唇里吐出来，配合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拒绝的强硬与霸道。

陆沉忍不住又偷瞧了他家王爷一眼，暗暗腹诽：

明明这里是人家谢孤鸿的地盘，自家王爷倒好，这副反客为主、发号施令的派头，简直就像是在巡视自家后院一般自然！

不多时，在一番令人窒息的客套后，师娘拦住几欲发作的谢孤鸿，为萧烬玄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客房，又给陆沉和夜寒安排了一间。

随着众人各自散去，院内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沈昭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分毫，反而愈发沉重，仿佛有一块巨石死死压在胸口，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快步穿过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房门即将阖上时，一只骨节分明且带着惊人热度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门缝外探了进来，轻而易举地按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